第28章 他恨我，也忘不掉我周氏這一次病倒，就再也沒有起來。
不是身體上的病，是精神上的。她整日躺在床上，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的時候望著帳頂發獃，一句話也不說；糊塗的時候拉著身邊的人反覆說同一句話。
“她害了春黛……是她害了春黛……望舒……你要給妹妹報仇……”
解望舒坐在她的床邊，聽著她翻來覆去地說著同樣的話，麵色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母親。”他的聲音低沉，“您好好歇著，不要想太多。”
“報仇……你要報仇……”周氏抓著他的手，指甲嵌進他的皮肉裡，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執念，“是她……是她……”
解望舒沒有說話，隻是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朝碧桃點了點頭。
碧桃上前，將帳幔放了下來。
輪椅碾過門檻，解望舒的麵容在陰影裡忽明忽暗。
他沒有直接去找解青洄。
他先派人去查了春獵那幾日別院的出入記錄，又讓人去找了那個僕從，甚至親自去了一趟京兆府，調了春獵期間城門的進出登記。
什麼都沒查到。
乾乾淨淨，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跡。
他的手指攥著那幾張薄薄的紙頁，指節泛白。
第五日，他來了。
他讓人推著輪椅進了解青洄的院子，沒有提前通稟，直直地闖了進來。
解青洄正坐在窗前繡花——說是繡花，其實手裡那塊帕子綉了大半日也沒綉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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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進來，她也不慌張，隻是放下綉綳，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哥哥怎麼來了？”
解望舒看著她的臉。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烏髮鬆鬆挽著，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細膩。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那一抹緋紅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明艷，嘴角掛著慣常的讓人挑不出錯的笑。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張臉底下，怎麼能藏著那麼多惡毒。
“母親說，是你害了春黛。”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解青洄眨了眨眼。
那雙桃花眼裡瞬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被他這句話刺痛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委屈：“母親病糊塗了，說的話哥哥也當真嗎？”
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青洄還以為……哥哥是來看青洄的。畢竟青洄過幾日就要入東宮了，以後想見都見不到了。”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
解望舒盯著她，目光裡沒有任何波動。
他已經被騙過太多次了。
“母親沒有糊塗到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他的聲音更冷了一些，“春獵那夜，你和春黛一起出去的？”
解青洄沒有否認。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夜三妹妹說想出去走走，青洄勸不住，便陪她一起了。”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無奈，“後來三妹妹說要去前麵看月亮，不讓我跟著去，青洄便先回來了。”
她擡起眼，看著解望舒，目光清澈而坦誠。
“青洄不知道三妹妹後來去了哪裡。青洄若是知道，一定會攔著她的。”
解望舒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我隻是一個無能的庶女，我能怎麼辦”的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知道她在撒謊，但他找不出破綻。
“春獵那夜的僕從說，你回來的時候，神色慌張，衣裳也不整齊。”他換了一個角度。
解青洄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像是被冤枉了什麼。
她沒有低頭，反而擡起眼看著解望舒，桃花眼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倔強，還有幾分“你明明知道真相卻還要來問我”的不可置信。
“哥哥查了那麼多，難道沒有查到——那夜青洄救了太子殿下？”
她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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