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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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站台。車站外停著一輛軍用吉普，周建龍先把包袱和布袋在後座放穩，才讓周薇薇上車。吉普在北方乾燥的土路上駛了一小段，停在一家灰磚砌的國營飯店門口。紅漆招牌斑駁褪色，玻璃窗上貼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裡麵飄出一股麵湯和鹵肉的香氣。
周建龍顯然是熟門熟路，領著兩人找了個靠角落的方桌坐下，利索地點了三盤餃子、一碟醬牛肉、一盆蛋花湯。他往周薇薇麵前推了推筷子，語氣不容推辭：“先吃，吃完再說別的。”
周薇薇也沒客氣。火車上啃了一天張桂烙的餅，確實餓了。她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湯汁燙嘴，比起村裡過年才能吃上的餃子也不差。周建民呼嚕呼嚕吃了大半盤，抬頭見她吃得斯文，拿筷子敲敲她的碗沿：“多吃點，瘦得跟竹竿似的，回頭二爺爺還當我們沒管你飯。”
周薇薇忍不住笑了一聲，又夾了一個。
等三盤餃子見了底，蛋花湯也喝了大半盆，周建龍才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飯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不少，肚子裡有了熱乎食，人也活泛了。
周薇薇放下筷子，開口道：“對了，建龍哥，建民哥——三叔公和爺爺讓我代他們問好。說你們在部隊好好乾，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家裡都好就行。”周建龍點點頭，夾了最後一塊醬牛肉，慢慢嚼著，“我娘身體怎麼樣？腰疼的老毛病犯沒犯？”
“我來的時候大娘身子硬朗著呢，天天早起去菜地。”周薇薇說，“就是你娘念叨你，說你在部隊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慣北方的飯。”
周建民在一旁忍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我爹呢？我爹說啥了沒？”
周薇薇忍不住笑：“你爹說你在部隊別老跟人急眼，收斂點脾氣。還有你娘，說你上回寫信字太醜了，下回好好寫。”
周建民摸了摸後腦勺，訕訕道：“那不是著急嘛……”
一頓飯吃得熱熱乎乎，氣氛鬆快了不少。飯後周建龍結了賬，三個人出了飯店，重新上了吉普。
車窗外風景從車站的喧囂漸漸過渡到軍營的肅穆。寬闊平整的馬路、整齊劃一的營房、飄揚的紅旗、遠處訓練場傳來嘹亮的口號聲——紀律、公正、硬朗、規矩分明，和周家村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車在一排乾淨簡樸的平房前停穩。這是部隊家屬臨時招待所，專門接待來隊探親的軍屬，手續正規，管理嚴格。周建龍領著她走進走廊，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椅，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還擱著一隻搪瓷水杯，乾淨利落。走廊裡偶爾有軍屬拎著暖水瓶走過，輕聲細語地打招呼，氣氛安靜而有序。
“這是專門接待來隊探親軍屬的招待所，手續正規，管理嚴格，你踏實住。”周建龍把行李放在桌上。
周薇薇環顧了一圈房間，點了點頭，把那個一直隨身拎著的粗布包裹解開來：“建龍哥，建民哥，這是你們兩家的東西，家裡讓我捎過來。”
她先把兩個玻璃罐子捧出來，罐口封得嚴嚴實實：“建龍哥，這是你娘做的臘肉醬，說你在外頭吃不上家裡的臘味，讓你拌飯炒菜都行。還有這幾雙鞋墊——你娘納的，說是你腳底愛出汗，讓你勤換著點。”鞋墊針腳細密，白布底子上繡著簡單的花樣，一雙雙疊得整整齊齊。
周建龍接過罐子和鞋墊，粗糲的指腹在鞋墊的針腳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臉上那股沉穩嚴肅的神情軟了一瞬。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是把東西仔細收進自己的挎包裡，低聲道：“我娘眼睛不好，讓她少納點鞋墊，她不聽。”
周薇薇又從包袱裡拎出兩隻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打開來，是兩隻風乾得油亮緊實的臘雞，表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帶著一股濃鬱的花椒和柏枝熏烤過的香味。旁邊還有一雙厚實的黑布棉鞋，鞋口一圈翻毛，鞋底納得又厚又密，針腳粗獷卻紮紮實實。
“這是建民哥你娘做的風乾雞，還有納的棉鞋。你爹說你冬天站崗腳冷，這鞋底多加了一層羊毛氈子，讓你站崗的時候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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