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國翻了翻記錄本：“是舉報人的族兄，二營三連連長周建民。另外，據周建民說，隔壁三團二營副營長周建龍——也是舉報人的族兄——也在協助。”
段雲崢和趙明義對視了一眼。趙明義當機立斷：“把周建龍、周建民叫過來。他們是劉偉華的戰友，又是舉報人的親屬，有些情況當麵問更清楚。”
不多時，周建龍和周建民被帶進了會議室。周建龍走在前麵，步伐沉穩，進門先立正敬禮，目光掃過長條桌後麵一排首長，神色不變。
他雖不是段雲崢團裡的乾部，但同屬一個師，這樣的陣仗也不是頭一回見。周建民跟在後麵，敬禮的動作同樣標準，但眼神裡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緊張。
他一個連長，平時見團長和政委的機會不少，但被叫到這種聯合合議的場合，還是頭一回。
“坐吧。”趙明義指了指長條桌對麵的椅子。
兩人坐下。周建龍腰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接受檢閱。周建民也學著他的樣子挺直了背，但手指不自覺地撚著褲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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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雲崢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沒說話。
秦建國翻開記錄本，開口問道：“叫二位過來，是想了解一些情況。舉報人周薇薇，是你們的本家堂妹？”
“是。”周建龍點了點頭。
“她的舉報材料中提到，劉偉華當年入伍，是周家全族替他拉票才拿到的名額。這件事你們清楚嗎？”
周建龍沉吟了一瞬，說：“我比劉偉華早兩年入伍，他入伍那年我剛好回家探親，親眼見到的。那年村裡當兵名額統共就兩個，符合條件的後生有十好幾個。
劉偉華當時已經和薇薇定了親，是他爹劉海峰帶著他，寫下這張保證書，求周家爺爺勸說族人替他拉票。
曬場上開推選會的時候，周家老老少少都舉了手，外姓人家看在周家的麵子上也投了他。沒有周家，他當不了這個兵。這件事，全村人都能作證。”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壓抑多年的沉重：“但劉家和周家的淵源，遠不止一張保證書。有些事，舉報材料裡可能寫得不詳細，但周家村的每一個人都記得。”
趙明義微微前傾了身子，示意他繼續說。
“薇薇八歲那年，她父親周有林去修河道溝渠。工地上出了意外——劉偉華的父親劉海峰遇險，周有林衝上去救了他，自己卻被滾石砸中，當場身亡。”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負責記錄的紀檢乾事停下了筆，抬頭看向周建龍。
“噩耗傳到家裡，薇薇的母親正懷著八個月的身孕。她受此重創當場動了胎氣，生了一天一夜，產下一個成型的男嬰——可孩子已經憋死了，全身發紫。她母親產後大出血，傍晚也走了。”
周建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字清晰，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放了很久，此刻才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三口棺材，草草葬在山腳。薇薇那年才八歲。兩天之內，沒了爹，沒了娘，連還沒出世的弟弟也沒了。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毀了。”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趙明義摘下老花鏡的動作停在半空，手指懸在鏡腿上一動不動。郭長安放下了手中的筆，麵色凝重。段雲崢沒有說話，端搪瓷缸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正是因為這份虧欠——三條人命的虧欠——劉海峰在喪事過後，帶著年幼的劉偉華，再三登門哀求周家原諒。他在周有林的靈堂上親筆寫下第一張婚事保證書，承諾感念周家救命大恩，將來劉偉華必定娶周薇為妻，一生儘心嗬護，絕不虧待半分。劉家父子雙雙簽字按了紅手印，周家才心軟，應下了這門報恩婚約。可以說，這場婚約，是用三條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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