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零頭都不夠。
她麵上沒有露出半點喜色，隻是點了點頭，說回去考慮一下，明天給答複。
次日一早，周薇找到孫茂才，從挎包裡掏出三百一十塊錢現金，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兩人去了街道辦，簽了房屋買賣契約，交了契稅，蓋了公章。從這一刻起，這棟破得隻剩四麵牆的地皮，歸她周薇了。
房子過了戶，周薇對著那張地契坐了半個晚上。地皮是有了，但眼下這堆廢墟連遮風擋雨都做不到，必須儘快把房子蓋起來。
她一個外來的女學生，在京城市麵上誰也不認識，上哪兒去找會蓋房子的工匠？
第二天她又去找了趙之遠。
趙之遠聽她說完來意，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表情相當複雜：
“房子還沒修呢你就先把地買了，你這丫頭辦事怎麼跟別人反著來？你也不先問問修房子要多少錢、找不找得到人？”
周薇笑著說您不是建築係的教授嘛，肯定認識乾活好的師傅。
趙之遠被她這話堵得沒脾氣，想了半天，說建築係倒是有幾個熟悉的工匠，不過都是給學校做修繕的，平時在國營建築社上班，輕易不接私活。
但有個人可以問問——姓邱，叫邱德根，五十出頭，是房管所的泥瓦匠，手藝是祖傳的，在附近街坊裡口碑很好。他是老師傅了，在行當裡人頭熟，能幫你湊幾個幫手。不過人家在房管所上班，接不接你的活得看人家願不願意。
當天晚上，趙之遠把邱德根約到自己家裡，周薇也在。
邱德根中等身材，方臉膛，一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縫裡嵌著洗不淨的白灰。
他坐在趙之遠家的藤椅上，端著一搪瓷缸茶，聽完周薇的話，眉頭皺了好一會兒，說：
“姑娘，不是我不幫你。我們在房管所上班的，上頭有規定，不許私下攬活。要是被所裡知道了，輕則扣工資寫檢查，重則開除。你這活不好接。”
周薇沒有急著求他，又把那套反複打磨過的身世說了一遍——前夫是現役軍人，探親期間跟女知青糾纏不清，逼她離婚。
她到京城上學後發現懷了雙胞胎，無處可去，隻能買塊地自己蓋房。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沒有哭，隻是在陳述事實。邱德根端著搪瓷缸沉默了很長時間，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地契，又抬頭看了看周薇已經微微顯懷的腰身，忽然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說：
“行吧，我跟幾個老夥計商量商量。
咱們都是房管所和建築社的老工人，平時誰家親戚修房子也會互相幫襯一下。
我回去找幾個靠得住的搭把手——有個木匠老郭，手藝好，是我師兄；
還有個泥水匠小陳，三十來歲，身板結實。
對外就說是你老家來的親戚幫忙修房子，別說是雇的工匠。工錢按天算，一人一天一塊五，材料費你自己出，大概估個數，多了退少了補。”
周薇從挎包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圖紙鋪在桌上。
那是她花了大半夜畫出來的平麵圖，尺寸標注得清清楚楚：
堂屋一間，臥室兩間——將來孩子大了各住各的——書房一間，灶房單獨建在院子西角，茅廁改到院子東南角。
最讓邱德根意外的是，她特意圈了院子一角，設計了獨立的洗浴間。
七十年代普通老百姓家裡誰會在院子裡單獨蓋洗澡房？但周薇堅持——她不能帶孩子去擠公共澡堂。
邱德根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很久，最後把搪瓷缸裡的茶一口喝完，站起來說了句：“行。明天開工。”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周薇的生活被劈成了兩半。
周一到周五，她是京大工農兵大學裡那個次次考第一的學霸，坐在教室中間神色平靜地記筆記，帶學習小組，幫底子薄弱的同學補課，偶爾被陳教授叫去辦公室討論教學方案。
暫時還沒有人看得出來她已經懷了孕——她本來就瘦，春裝又寬鬆，加上坐姿端正、走路輕快，從不顯出半分孕婦的疲態。
隻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自習結束後她回宿舍躺在床上，她心裡還有種隱秘的期待，她和男菩薩生的崽崽顏值應該不會低。感覺基因彩票的中獎率超高的，好期待你們兩個寶貝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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