汰的學員,都是她一手拉上來的。
畢業後她本來可以留在學校當教員,但輕工業研究院那邊看中了她的專業能力,點名要她過去。
段師長,你們部隊當年送來的這個學員,確實是塊好料子。”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感慨地補了一句,“說實話,像她這樣的情況——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能把學業抓得這麼緊,我是真佩服。換了我,未必撐得住。”
段雲崢正在翻看檔案冊的手指驟然停住。兩個孩子。他抬起頭,麵上沒有半分波瀾,但捏著檔案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數據:“她一個人帶孩子?”
方敏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感慨道:“是啊,當年她突然拿著巡檢單過來,我們都嚇了一跳。後來才知道她前夫是個軍人,探親期間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回來就逼她離了婚。
她也是到了學校才發現自己懷了孕,又舍不得打掉,硬是一個人把兩個孩子生了下來。雙胞胎,兩個男孩,長得可好了。”
雙胞胎。兩個男孩。段雲崢把檔案冊合上,放回桌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孩子是她的前夫的?”
方敏推了推眼鏡,仔細回想了一下:“是啊。周薇剛入學的時候找我談過一次,把離婚證和孕檢單都拿給我看了,說這是婚內遺留的身孕,不是作風問題。
我還幫她打電話給她老家的公社主任核實過情況——那個主任姓羅,親口證明她是年初離的婚,前夫跟一個女知青結了婚。唉,好好一個姑娘,攤上這種事,造孽啊。”
段雲崢沒有再接話。
他從係辦公樓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操場上晨跑的學生。
三年前那個夜晚,他在招待所旁邊的小路上,親耳聽到周薇對劉偉華說——你跟我結婚兩年多,我至今還是黃花大閨女。那句話當時讓他心頭微震,印象深刻。
一個結婚兩年多都沒有圓房的妻子,怎麼可能是婚內懷孕?這兩個孩子,不可能是劉偉華的。
那是誰的?她有了別的男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根細針紮進了胸口。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堵。
他試圖把這股堵壓下去,但它不聽使喚地往上湧,湧到喉嚨口,化成一聲微不可察的悶哼。
他在心裡把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找不到對應目標。
學校裡的同學嗎?
可她在學校一直是單身身份。
那會是誰?
一個沒有責任擔當的男人,在她離開部隊之後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和她有了孩子,然後呢?然後那個男人又離開了?把她一個人丟在京市,讓她獨自麵對懷孕、生產、撫養雙胞胎的全部壓力?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方敏說她是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
如果她有新的伴侶,係主任不會用“一個人”來形容她。所以那個男人,不管他是誰,都沒有陪在她身邊。
不管他是離開了,還是根本不知道,還是她根本沒有這個人——結果都是一樣的。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段雲崢從台階上走下來,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
他是帶著一個疑問來的,現在這個疑問沒有被解答,反而裂成了更多更深的疑問。
孩子肯定不是劉偉華的。
孩子的親生父親身份不明。
她在京市獨自撫養兩個孩子,對外卻一直聲稱是前夫的遺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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