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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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做了一整夜的噩夢。
夢裡段雲崢站在她的小院門口，軍裝筆挺，麵色鐵青，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上麵蓋著鮮紅的公章。
他看著她，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周薇薇同誌，你涉嫌流氓罪，跟我走一趟。”
她在夢裡拚命辯解，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他：
“冤枉！冤枉！是你！是你先動的手！那天晚上是你自己先親上來的！我把你從雪地裡撿回來包紮傷口喂水退燒，你恩將仇報！還有是你先扣住我手腕的、是你先把我按在床上的、是你先------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的法警已經把冰涼的手銬銬在她手腕上。
她眼睜睜看著小北和小南被兩個穿軍裝的人抱走，孩子在哭，她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
然後她就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枕頭上濕了一片，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冷汗。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臟還在狂跳，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夢裡段雲崢那張冷冰冰的臉。
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後背到現在還在發涼。她抬手捂住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心想自己大概是上輩子欠了段家的錢沒還。
不對，她上輩子根本不認識姓段的。那就是老天爺在玩她。
她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去灶房倒了杯熱水。
張嫂子正在灶台前熬粥，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往她臉上看了一眼，說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周薇端穩了搪瓷缸，說了句做噩夢了。她靠在灶房門框上慢慢喝完那杯熱水，把搪瓷缸擱回灶台上，語氣儘量隨意地交代張嫂子今天別帶孩子出門，就在院子裡玩。
張嫂子沒有多問，隻說了句知道了。
這幾年下來她們之間早就形成了一種默契——周薇不說的事，張嫂子不問。
但張嫂子知道，這姑娘心裡有事。
從昨天出門回來，她的臉色就沒好過，昨晚翻來覆去到半夜還在說夢話，什麼冤枉、誰先動的手、別搶我孩子。
張嫂子把淘好的米下鍋，蓋上鍋蓋，沒再追問。
上午九點多，巷口的供銷社門口，公用電話亭旁邊圍了一圈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
看電話的是居委會的孫大媽，她接了個電話，摘下老花鏡，扯著嗓子朝巷子裡喊：
“小周同誌——周薇薇——電話！學校打來的！”周薇正在院子裡給小南縫褲腿，聞言手一抖，針紮在指尖上，冒出一顆細小的血珠。
她放下針線，拿手帕按了按手指，快步走到巷口，從孫大媽手裡接過聽筒。
電話那頭是方敏的聲音，語氣如常，隻說她今天正好有空，讓周薇回學校核對一下畢業實習鑒定表的簽字。
周薇掛了電話，在供銷社門口站了片刻，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但方主任找她，她不能不去。
她穩了穩心神，換上乾淨衣裳，把頭發利落地紮成馬尾，背上挎包出了門。出門前她特意在院門口探頭左右各看了兩眼，確認巷子裡沒有可疑的軍用吉普，才快步朝公交站走去。
到了京大，她沿著熟悉的林蔭道往係辦公樓走。陽光從楊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石板路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走得不快不慢，心裡卻總覺得不踏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推開方敏辦公室的門，她還沒跨進去，先聞到空氣裡有一絲極淡的皂角味，乾淨清冽。她的腳步驟然僵住。
段雲崢坐在方敏辦公桌旁邊的藤椅上，軍裝筆挺，肩章上兩杠四星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姿態從容，仿佛隻是來串門聊天。
聽見門響，他微微偏頭看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方敏從檔案冊後麵抬起頭衝她招手，全然沒察覺到空氣中那股微妙的電流：
“小周來了！快進來，段師長正好也在，他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們應該認識吧？當年你入學手續裡那份部隊補償函，就是段師長經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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