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自由,毋寧死琅琊山山頂的風很硬,灌進袖口的時候帶著刀子一樣的冷,蕭墨塵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冷了,他站在山巔往遠處看,層層疊疊的黑雲壓過來,居然讓他有了一種泰山壓頂的錯覺。
玄靈界最高的戰力都在這裡了,七位渡劫、十位大乘、十幾位合體,把整座琅琊山圍得水洩不通。
蕭墨塵嘆了口氣,隻覺這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說不上來是什麼,複雜、沉重、陰險、仇恨…又或者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
這些人他都認識,有些並肩作戰過,有些一起喝過酒、論過道,也有些有過齟齬,倒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畢竟真有大仇的都被他殺凈了,還有些人他救過或者救過他,此刻他們全站在一起,站在他對麵。
他們當然不可能是來找他喝酒或是論道的,他們已經給他定好了罪,不需要審、不需要辯、不需要對質,思及此,這種窮途末路的場景,竟也硬生生讓他生出些不可一世的輕狂和自傲來。
想他蕭墨塵一輩子,十三歲築基,八百歲化神,到如今三千五百多歲躋身渡劫,放眼玄靈界幾十萬年歷史,也可當得起“天命之子”四字。
除去幼年那場家破人亡的浩劫,他這一生都可謂順風順水,修為更是一日千裡,金丹、元嬰、化神、煉虛……每一道旁人視為天塹的瓶頸,在他麵前似乎都薄如蟬翼,輕輕一觸便碎,連半分阻滯都談不上。
同輩仰望,長輩讚歎,皆說他氣運加身、天命所歸。
年少意氣萬丈豪,他自淩雲破九霄。
那時他還不知道,“天命”這兩個字,從來不是他想象中那般輕飄飄的東西。
它另有含義。
“蕭墨塵,你入魔已深,收手吧。”
說話的是琅琊山現存的渡劫老祖,蕭墨塵看著他,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那個救他於水火的師父——景明,他那時還是個剛築基的孩子,第一次跟著師父到琅琊山,師父背著手站在雲海之上,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整片雲海被他踩在腳下,蕭墨塵在後麵仰頭看著,心想:等我到了那個境界,也要這樣站著。
後來他確實站到了那個境界,甚至站在了更高的地方,身旁跟著一群叫他"道友"的同路人,腳下踩著雲海、靈脈、百川千山。
如今,卻是再也沒有人叫他"道友"了,叫"魔頭""妖孽""大逆不道"的倒是不少,這局麵,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可那又如何呢?
"我沒有走火入魔。"蕭墨塵的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見了,"飛升是騙局,天道在放牧修士,修為越高的人,渡劫飛升時被吞得越乾淨,為什麼這幾萬年沒有人飛升成功?因為根本沒有飛升。"
“荒唐!”
“魔頭休要胡言亂語!”
蕭墨塵恍若未聞,冷笑一聲:“我告知你們真相,是邀請你們與我一起捅破這天,可沒想到,居然是一群鼠輩。”
眾人大怒,蕭墨塵笑看著他們的恐懼,隻覺得沒意思極了。
人群中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來,沉沉的,帶著一種蒼老的沙啞:"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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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墨塵順著聲音看過去,說話的是清虛宗太上老祖柳無咎,渡劫中期修為,在玄靈界成名已逾六千年,蕭墨塵與他不算多深的交情,但柳無咎曾幫過他一個大忙。
那時他剛進階煉虛,正是意氣風發,連殺了十幾個當年的滅門仇人,以他當時的修為和戰力,本也並非什麼大事,偏他行事毫無遮掩,搞得轟轟烈烈,七大勢力自覺麵上無光,不肯善罷甘休,他被幾方圍困、處境危殆之際,柳無咎曾出麵為他斡旋過。
往事一晃而過,蕭墨塵擡眼,恰好對上柳無咎投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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