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老衲今日恐怕要在此圓寂了。
事實證明，人在憤怒的時候確實能爆發出超常的力量，但不等於能夠獲得遊泳能力。
我在水麵下撲騰了兩下，灌了很多水，感覺自己的心肺在燃燒。
一隻手抓住了我的後領，把我提出了水麵。
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黑瞎子一手托著我的後背，一手劃水，把我帶回了淺水區。
他臉上的笑容沒了，隻剩下抱歉。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們小林子大人，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
“咳……死老登……咳咳……你等著……”我扶著岸邊的石頭，“我回去就……咳……告你黑狀……”
“告什麼？”
“黑瞎子教學期間搶奪學員救生設備，導緻學員嗆水。扣工資。”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你扣唄。反正我的工資又不是你發。”
“那我就告訴解雨臣。”
他的笑聲停了。
墨鏡擋住了他的眼睛，他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然後他又笑了，但這次的笑不一樣，帶著些審視。
“你怎麼知道我跟解九爺的關係？”
糟糕，太著急說漏嘴了。
“聽老闆提過。”我麵不改色瞎編，“吳三省說你在接過解家的活。”
黑瞎子看了我幾秒。
我感覺自己像被一台掃描儀全身掃描了一遍。然後他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三爺倒是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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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追問。
但我心虛得厲害，總害怕他找老登對峙。到時候就完犢子了。
上岸後，我裹著浴巾坐在柳樹下，頭髮濕答答地貼在臉上。這下子真的像一個水鬼了。
黑瞎子坐在我旁邊，擰開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其實你學得挺快的。”他說，“在水裡的時候，你的本能反應不錯。就是太緊張了。緊張會讓身體僵硬，自然就會下沉。”
“我緊張是因為你把我的遊泳圈扔了，再不緊張就去見閻王爺了。”
“還在記仇。”
“我不記仇，我記性好。”
他笑著又喝了一口酒。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為什麼願意去西沙？不會遊泳還去，不是找死嗎？”
我看著水庫的水麵，水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老老登在這兒，揣著明白裝糊塗。
“因為不去也是等死。”我說。
“什麼意思？”
我轉頭望他。
墨鏡雖然擋住了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黑瞎子，”我說，“你下過那麼多次墓，有沒有遇到過那種你不想去，但你知道你必須去的墓。不需要有人逼你，僅僅因為你不去的話，有些事情會永遠懸在那裡。”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一口酒，把瓶口對著夕陽，晃了晃瓶子。
“有過。”他說，“第一次下墓的時候。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跟著一個老前輩。走到一半我就想跑了，但最終還是沒跑。因為我知道，如果那次跑了，我這輩子都會想知道裡麵到底有什麼。”
他轉頭看我：“你也一樣？”
我看著水麵：“我也一樣。”
“你知道西沙有什麼嗎？”
“不知道。”我撒謊了。
實際上我當然知道了。
不僅僅是原著，同人文裡就寫過無數次：西沙海底墓裡有汪藏海的秘密，有關於終極的線索，有改變所有人命運的節點。
但這不是最讓我擔心的。最讓我擔心的是，那條在青銅門後被我激活的“守護者”，會不會也在西沙等著我。
黑瞎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明天繼續練。今天先到這兒。”
“還練？”
“當然。一周之內，我要讓你至少學會蛙泳。”他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把瓶子隨手一扔，“我黑瞎子的學生，可不能丟我的臉。”
“你的臉在哪兒？墨鏡後麵我看不到。”
他笑了。
回程的車上，他開著破麵包車，嘴裡又哼起了不成調的歌。
我坐在副駕駛，頭髮還沒幹，渾身都瀰漫著淡淡的水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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