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終於來了…”
吳三省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你叫我什麼？”
“三哥。”解連環的聲音很啞，“二十年前你說，跟你混，以後讓我叫你三哥。”
吳三省的手不抖了。因為他的整個手臂都僵住了。
“你還記得西沙嗎？”解連環的眼珠轉了轉，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憶，“那次我們兩個人去的。回來的時候你說，以後世上沒有解連環這個人了。你說你的名字給我用，我的名字藏在賬本裡。賬本你還留著嗎？”
吳三省沒說話。他把手伸進口袋，從裡麵掏出一個東西。一隻筆帽？舊鋼筆的筆帽，塑料的，褪色褪得厲害，上麵印著“杭州印刷廠”五個字。
解連環看到那個筆帽，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你還留著。”
吳三省把筆帽攥進手心。
“你為什麼還活著？二十年前你在秦嶺失蹤，我帶人回來找了你三次，整個斷崖都翻遍了，什麼都沒找到。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沒死。”解連環咳嗽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吳邪下意識想上前扶他，被張起靈攔住了。張起靈搖了搖頭。
解連環緩過來之後繼續說，聲音更低了，像是每個字都要從肺裡擠出來。
“我在秦嶺，找到了一樣比青銅樹更重要的東西。汪藏海留在秦嶺的，不隻有樹。他還留了一麵鏡子。那麵鏡子能照出人心裡最怕的東西。我照了”
他頓了一下。所有人都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照了鏡子，鏡子裡的我變成了你。變的不是臉和身體，是身份變了。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是被人發現我是解連環。我怕到骨髓裡的，是做完事、冒了險、拚了命，功勞全歸別人，名字埋在土裡。於是我把自己藏起來了。鏡子告訴我，原來你也不是真的吳三省，原來你也在演。我害怕的事情，原來你早就做到了。”
通道裡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吳三省一眼又閉上了。
潘子的煙從嘴裡掉了，他彎腰去撿，沒撿起來。
黑瞎子把臉轉向岩壁。墨鏡擋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從話梅袋裡摸出最後一顆話梅，沒來得及吃，已經攥在手心裡捏碎了。
張起靈站在所有人最外側，背對著這幕。但他沒有走開，他的影子被手電筒拉得很長，剛好落在解連環腳邊。
吳三省把筆帽裝回了口袋，慢慢站起來。他低下頭看著解連環，聲線意外地穩。
“當年在西沙，我們倆把身份換了。你說你想退出，我說好。從那以後，有時我頂著你的名字活著，我以為你早就死了。我以為你死在秦嶺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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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秦嶺了。”解連環說，“隻不過死的是身份。鏡子裡照出來的那個解連環，我把他留在樹洞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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