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了她來替他記。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粥碗。粥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晃了一下，碎了，又慢慢聚回來。
她忽然想起賬本扉頁上那行被擦掉的字，隻留下一個捺腳。現在她大概知道那行字是什麼了。
當晚，解連環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坐在堂屋的火盆邊。頭髮還是花白，臉還是瘦得脫相，但眼神比在墓道裡清明了一些。
吳三省在旁邊坐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看著火盆裡的柴火燒成炭，炭又燒成灰。
老馬端來一碟花生米、一碟醃蘿蔔，擱在茶幾上。
解連環拈了一顆花生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三哥。”
“嗯。”
“有件事，剛才在底下沒說。那麵鏡子，不隻是照恐懼。它照出來的恐懼會變成真的。”
吳三省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我在鏡子裡看到的是被我替代的解連環。我怕的是這個。然後他就真的出現了。不是我瘋了，是他真的存在。他長著我的臉，穿著我的衣服，站在我麵前跟我說：你永遠留在這裡，我出去替你活。”
解連環的聲音很平靜。但火盆裡的火忽然爆了一下，火星濺在他褲腿上，他沒動，吳三省也沒動。
老馬站起來，把濺出來的火星踩滅了，又坐回門檻上。
“你是說…”吳三省的聲音有點幹，“鏡子裡的人會變成實體？”
“是。至少在那棵青銅樹的範圍內。我不知道它出來了沒有。我逃出鏡室之後沒再見過他。但那扇門我一直用連環鎖鎖著。如果鎖被人打開，他就能出來。”
“連環鎖，是那把被蚩尤之牙打開的鎖嗎？”
“是。”
堂屋裡安靜了。
林雪婷端著粥碗靠在門框上，把碗擱在地上。
“我今天用蚩尤之牙打開的鎖應該就是是連環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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