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說完那句話之後，老馬家的院子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件事，同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火盆裡的柴火燒得劈裡啪啦，火星子濺到老馬的褲腿上，老頭沒動，隻是用鞋底把火星碾滅了。
胖子端著粥碗，嘴張了三次，最後憋出一句。
“所以現在有兩個解連環？一個真的，一個假的？”
“糾正一下。”林雪婷說，“真的叫解連環，假的也叫解連環。隻是真的在屋裡喝粥，假的在青銅樹底下往外爬。”
“還有更複雜的。”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匕首。“現在活著的吳三省，其實是解連環。失蹤二十年的解連環，其實是原來的吳三省。”
胖子把粥碗放下，雙手捂住了腦袋。
“胖爺不問了。胖爺的腦袋已經成漿糊了。”
潘子站在院子角落，一根煙叼在嘴上，還是沒點。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吳三省，又看了看屋裡喝粥的解連環，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黑瞎子朝屋裡努了努嘴。
“三爺，你既然頂了解連環的名字，那屋裡那位，你們倆怎麼稱呼？你叫他三哥，他叫你三哥，你倆到底誰是誰哥？”
吳三省看了他一眼。
“你閉嘴。”
“好嘞。”
吳邪從竈房端了碗熱粥出來，擱在解連環麵前。
解連環雙手捧著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隻是太久沒有端過碗了。
二十年沒有端過碗，二十年沒有吃過熱飯，二十年沒有見過太陽。
一個普通人能有多少個二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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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看著他喝粥，忽然問了一句：“你和我三叔…我是說，你和現在的吳三省，你們當年為什麼要換身份？難道就為了躲汪家？”
解連環放下碗。
“不全是。當時在西沙，我們發現了一件事，汪藏海的後人一直在找持牙者。他們已經找了五百年。我和…你三叔商量過，與其兩個人都在明處被追殺，不如一個人轉入暗處，一個人頂著兩個人的身份活下去。我把我的名字給了他，他答應過我，十年換回來。”
他看著吳三省的背影，聲音很平靜。“後來他沒換。不是他不願意換，是我回不來了。”
“你在青銅樹底下困了二十年？”
“不是困。是我不敢出來。那麵鏡子造出來的假貨一直在找我。我躲他，躲了二十年。直到今天你們打開了連環鎖，鎖一開，假貨就能出來，我也有機會能出來了。”
吳三省站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
“那個假貨，他長什麼樣子？”
“跟我一模一樣。二十年前的樣子。不會變老，不會受傷，不會累。他是我這些年最怕的東西。不是因為我怕他殺了我，是因為我怕他代替我活著。他代替了我該得的功勞、該有的名聲、該活的體麵。他在鏡子裡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你躲了，那我來。”
林雪婷把手裡的粥碗擱在門檻上，站起來。
“所以那把連環鎖，不光是物理上的鎖。它是封印。汪藏海用鏡子造出來的假貨不是幻覺，是實體。他把假貨鎖在樹洞裡，等持牙者來開。然後我今天開了。”
“你不是故意的。”吳邪著急忙慌的說。
“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鎖是我開的，假貨是我放的。”她頓了頓，“所以假貨得由我來關回去。”
張起靈從院門口轉過身來。
“你關不了。”
“為什麼？”
“鏡子造出來的東西，不怕蚩尤之牙。蚩尤之牙斬的是寄生體，假貨不是寄生體。他沒有實體根源，他是恐懼本身。你越是怕他，他越強。”
黑瞎子把匕首插回後腰，站起來。
“那怎麼打？難道用愛感化？”
“別貧。”潘子難得開口，“說正事。如果假貨出來了，他會幹什麼？”
解連環放下粥碗。
“他會去找他最想替代的人。”
吳三省轉頭看他。
“你是說…他會來找你？”
“不。他對我已經沒興趣了。他要替代的，是比我更重要的人。”
解連環看向坐在門檻上的林雪婷，“他要代替的是持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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