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說完那句話之後，吳山居的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汪藏海認識第一任林雪婷？”林雪婷把戒指摘下來，在手指上轉了一圈，“他一個明朝人，認識蚩尤時代的人？”
“蚩尤之牙可以讓人長生，但不是持牙者長生，是持牙者的記憶長存。每一任林雪婷都會繼承上一任的一部分記憶。汪藏海找到第一任持牙者的時候，她還活著。他從她嘴裡知道了所有關於蚩尤五感、青銅門、終極的事情。然後她死了。”
“怎麼死的？”
“老死的。持牙者不是長生種，隻是繼承了記憶的普通人。”
解雨臣從皮箱裡翻出另一本筆記，封皮上蓋著汪家眼紋，邊角磨損得比之前那幾本更厲害。
“第一任林雪婷活到六十七歲，在明朝永樂年間去世。她死的時候汪藏海在場。這本筆記記錄了當時的情況。”
他把筆記翻開，翻到夾了一片枯葉的那一頁。
那片葉子已經脆得隻剩脈絡，被透明膠帶小心地固定在紙頁上。
筆記上的字跡比汪藏海後來的手書更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紙裡。
“永樂十七年，林氏雪婷卒於杭州。臨終問：‘吾死後，可有來者？’答曰不知。又問：‘來者若至，汝能識否？’答曰能識。問：‘以何識？’答曰以牙識。又問：‘若來者不識前塵，汝當如何？’答曰不留名，不留痕，唯留一物，待其自來取。”
林雪婷拿起那片枯葉，葉脈在光下像一張細密的網。
“所以他每座墓都給我…不，不是給我，是給每一任持牙者。不管第幾任來，都能找到路。”
“他在每一座墓裡留下的東西，都是按她臨終前的要求放的。不留名字，不留痕跡和信物。”
解雨臣把筆記翻到下一頁，指尖停頓在最後一段：“她走後，他一個人守了她三十年。守到他自己也白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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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連環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塊抹布。
他在假裝擦貨架上的青銅器，聽到這段對話，把抹布放在架子上，在解雨臣對麵坐了下來。
他坐下的動作很慢，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
他從秦嶺出來後，手的力氣恢復了不少，但握東西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地用指節撐著。
“那汪藏海後來為什麼要研究長生？就為了多守幾任？”
解雨臣說：“守，是守到她的轉世回來。”
“他在西沙造仿製青銅門，不是想復活什麼人。是想進終極，看過去，查持牙者的輪迴路徑。他想知道下一任林雪婷會出現在哪個時代。他查到第六任會在五百年後出現在杭州。但他活不到五百年。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砸在了一個自己等不到的結局上，臨走前把自己查到的東西鎖在墓裡，留給第六任自己來拿。”
黑瞎子靠在門口，手裡轉著匕首。他的墨鏡歪了也沒去扶，匕首越轉越快。
“也就是說，咱們從魯王宮開始，走的就是汪藏海五百年前畫好的路線圖？”
“每一步都是。”解雨臣說，“魯王宮是第一站，海底墓第二站，秦嶺第三站。汪藏海在每座墓裡留一塊拚圖，拚起來就是持牙者的完整傳承。集齊五件信物，進青銅門，見終極。見終極之後幹什麼，他沒寫。”
“他知道第六任想幹什麼。”林雪婷說。
所有人轉頭看她。
“剛才那頁筆記上有。‘若來者不識前塵，汝當如何？’她的意思是，萬一後來的持牙者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知道自己是持牙者，不知道終極是什麼，他怎麼辦。他說：不留痕跡，讓她自己找。”
她把戒指套回無名指上。
“他知道我不記得。他在魯王宮放青銅片，青銅片上刻我的名字，不是替我省事，是嚇我一跳。他在海底墓放珠子，珠子旁邊刻我名字，不是提醒，是激我往前走。他每一步都算好了。這個人心機比解老闆還深。”
解雨臣笑了。
那個笑很淡，但這次不是客套，是被逗笑了。
“林小姐，你當麵我說我壞話？”
“實話。”
“我跟他比，差遠了。我隻是解家當家人，他可是汪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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