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葬禮潘子和阿寧的遺體運回杭州那天，雲壓在頭頂、悶了整整一天。
巷子裡的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晃，晃來晃去也沒見它們掉下來。
吳山居門口掛了白布。
是解連環掛的，他站在凳子上，吳邪在下麵扶著。
白布一頭係在門楣上，另一頭繞過梧桐樹的枝杈，打了個死結。
解連環從凳子上下來，看了看這兩條白布，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搭在胳膊上。
他在秦嶺二十年，係過無數種繩子，但從沒係過白布。
胖子坐在門檻上，一聲不吭。他把潘子那把彎掉的鏟子擱在膝蓋上，用袖子擦了一路，從長白山擦到杭州。
鏟刃上的泥早就擦乾淨了，他還在擦。幾天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綳在肚子上的衣服鬆垮垮地晃著，他也不管。
旁人跟他說話，他應一聲，不應的時候就是沒聽見。
遺體運回杭州的當天就火化了。
吳傢夥計們站滿了巷子，從吳山居門口一直排到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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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從其他堂口趕來的年輕夥計，有些是跟潘子一起下過墓的老兄弟。人不多，但都沒有人說話，鏟子立在地上，手垂在身側。
潘子的遺體被擡進焚化爐的時候，吳三省上前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阿寧的遺體被擡進焚化爐的時候，解雨臣告訴她，他已經找到他的弟弟了，以後會送他讀書把他養大。
爐門關上之後，吳三省站在門口，一動沒動。他旁邊的胖子也沒動。
骨灰盒是解連環挑的。
不是什麼名貴木料，是老樟木，他說這木頭防蟲，埋在地下百年不腐。
兩個盒子一模一樣，並排放在八仙桌上。
胖子把兩個盒子依次抱起來掂了掂，啞著嗓子說了句“潘子輕了，阿寧也輕了”。
吳邪站在旁邊，想說什麼，最終沒說。
墓園選在玉皇山腳下。
兩座新墳挨在一起，中間隻隔一棵新栽的柏樹苗。吳傢夥計們站在墓前，站了兩排，鏟子立在地上。
胖子把兩個骨灰盒依次放進墓穴。他蹲下來，用手把周圍的土一點一點按實。
“潘子，阿寧。你倆在下麵好好乾，等百年之後兄弟們下來，你們可得給我們好好安排。你倆一起也是個伴。”
他站起來，大聲喊道：“兄弟們，給潘爺送送行！”
所有夥計同時大聲喊道：“潘爺一路走好！潘爺一路走好！潘爺一路走好！”
吳邪把潘子和阿寧的舊物放在墓碑前。
東西留給他們，路留給自己。
葬禮結束後第三天，一個年輕夥計背著鋪蓋捲來吳山居報到。
他站在門口，二十來歲的人，規規矩矩地敲了三下門。
胖子開的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個頭不高，整個人打扮得很利索，手裡攥著一份合同。
“我叫王盟。吳家二爺讓我來的，說這邊缺個看店的。”
胖子側身讓他進來。
王盟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鋪蓋卷差點散了，他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把鋪蓋卷接住，沖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管胖子叫“胖爺”，管吳邪叫“老闆”，吃飯時問一句“夠不夠”，吃完搶著收碗，洗完碗又去擦貨架。
胖子坐在櫃檯後麵看著他忙前忙後，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潘子的時候，潘子也是這樣的年紀，手腳麻利，眼裡有活。
下午，黑瞎子開著破麵包車出發了。
起因吳三省讓他去塔木陀抓一條野雞脖子。
這可不是普通的野雞脖子，是西王母當年馴化的雞冠蛇，它承襲上古黑毛蛇血脈，依靠費洛蒙封存記憶。
西王母宮沉了，馴化的雞冠蛇在塔木陀還殘留了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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