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警局對峙審訊室沒窗，頭頂一盞白熾燈晃得人眼發花，空氣裡一股老牆皮的黴味。
黃員外往椅背上一靠，銬著的雙手擡起來，沖四目點了點：
“你又是哪個？我黃府待人最是寬厚，兩個丫頭自願簽活契來做工，怎麼就成了強買強賣了？”
四目剛要張嘴，黃員外手一收，“啪”地拍在桌麵上，嗓門拔得老高：
“你一個外人少在這兒添亂！輪得到你來審我？”
謝厭站在四目後頭，咬緊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半句：
“還不能交嗎……”
四目微微後仰，腦袋往謝厭那邊偏了偏，嘴唇幾乎沒動：
“他威任他威，等我師兄來了，有他好瞧。”
話音剛落，門口簾子一掀。
林九用力把前擺往後一甩，臉色沉得能擰出水，邁著大步走進來。
他一路沒吭聲，椅子拉開坐下，連動作都帶著一股火氣。
四目立馬狗腿似的湊過去，貼在林九耳邊嘰裡咕嚕說了一通，把黃員外如何死不認賬、如何顛倒是非的事倒了個乾淨。
林九聽完沒應聲，雙手籠進袖裡，隻擡了擡眼皮，看向桌子對麵的黃員外。
一句話沒說。
審訊室裡的空氣卻像被人抽走了一層，室溫彷彿硬生生降了兩度。
黃員外脖子梗著，硬撐著朝林九哼了一聲，可那哼聲明顯底氣不足。
他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
賣身契藏得夠深，鑰匙還掛在他脖子上呢。
林九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還能憑空將賣身契變出來跟他對峙？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謝厭鼻子靈，力氣更大。
他新買的那隻鐵皮保險櫃，早被謝厭兩拳頭捶爛了。
宋藹站在黃員外身後，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警長，我……我兩個女兒確實是自己願意去的，那日簽的文書我也看過了，是活契……”
謝厭牙根咬得咯咯響，拳頭攥到指節泛白，整個人往前傾了半步。
四目一把箍住他胳膊，用力往回拽，壓低嗓子：
“別動！你衝上去就上了他的套！”
謝厭扭頭，眼睛發紅：
“還不能交？”
四目拉他拉得青筋都綳出來了：
“姓宋的也是——兩個閨女多懂事，怎麼偏幫外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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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員外聽了這話，反倒樂了，翹著的腳尖一晃一晃：
“道長這話可不對。什麼叫外人？
我是僱主，她閨女是我府上的婢女。
主僕一場，人家替我說話，那是公道自在人心嘛。”
警長翻著筆錄，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黃成貴，有人舉報你府上辦冥婚害人的事，還牽出個錢道長……”
“冥婚？”黃員外一攤手，銬子嘩啦響，“錢道長確實在我府上住過幾日，可我不認識他，是我二姨太認識他。
我一個正經商人，二兒子娶妻納妾都按禮法來，犯得著跟個賤——咳。”
他及時剎住，眼珠子一轉，“總之，全是無稽之談！林道長，你也是修道之人，你這朋友空口白牙汙人清白，恐怕不太妥當吧？”
四目終於憋不住了，鬆開謝厭的胳膊，甩了甩酸麻的手，低聲罵：
“這王八蛋嘴皮子簡直抹了油了，師兄你上！”
林九這才不緊不慢開腔。
聲音不大，可一字一字跟砸釘子似的，穩穩落在桌麵上：
“是活契，還是死契，都寫在紙上。
黃員外，你方才說宋家姐妹簽的是活契，是你親自過目的？”
黃員外下意識挺了挺胸脯：
“那是自然！黃某做事向來光明磊落——”
“那就好。”林九打斷他，轉頭朝謝厭伸出一隻手掌，掌心朝上。
謝厭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他忙不疊地從懷裡掏出那疊還帶著體溫的賣身契，動作從沒這麼利索過。
林九接過紙，不緊不慢地攤開，幾張紙平平整整鋪在桌麵上：
“這是宋家姐妹和謝厭的賣身契，上頭按著手印，寫著‘死契’，還有你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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