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一過, 京中接連發生了許多大事兒。
首當其衝的是太上皇光熙帝於京中小南苑薨逝。關於太上皇駕崩一事兒，京中眾說紛紜，傳得最為似模似樣的是說太上皇耽於享樂，自從甄家女入了南苑以後, 太上皇和甄氏夜夜笙歌, 這才被掏空了身子，沒能挨過這個春天。
甄氏是前任都察院左都禦史甄行遠之女, 甄行遠年前和管季等人一道被下了詔獄。雖然被扔進詔獄裡, 但是對於他們的生死，皇帝一直尚未定奪。
這回甄氏牽扯到太上皇薨逝的事情上頭, 隻怕整個甄家都逃不過抄家滅族的命運。
太上皇是孫太後唯一的孩子, 母子連心，聽聞因為太上皇“英年早逝”一事兒, 太後日夜傷心, 身子也愈發虛弱, 有消息說孫太後恐怕熬不過今年。
而對徐意而言，這些都不算甚麼, 真正的大事是, 她好像有了身孕。
雖然知道那副避子湯藥效溫良, 不是百分百的管用, 但柳昀來送藥時, 她也當麵對自己拍著胸脯打了包票——她說她改良了藥方，應當問題不大，藥效發揮失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徐意沒有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差，那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竟然真能被她撞見。
眼瞅著月事遲遲不來，徐意叫翠微請了柳昀過府。
柳昀一把上脈, 臉色頓時變了，她問：“夫人有照著藥方，連服了三天藥嗎？”
徐意神情懨懨地，她道：“是。”
柳昀撓著腦袋，為難地說：“這……”
在請柳昀過府之前，徐意就大概意識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一瞥柳昀的神情，她更明白自己的猜測為真。@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說：“我懷孕了，避子湯沒有發揮作用，是麼？”
柳昀硬著頭皮回答：“是。”
“唉，”徐意不知說什麼好，她撫額道，“這就是命罷。”
見徐意不像高興的樣子，又想起陸承年前來清風堂時曾經說過的話，斟酌再三後，柳昀默默開口說：“夫人若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可以給夫人配一副落子的湯藥來。但是落子湯的藥性沒有溫良的，定會對夫人的身子造成損傷。夫人本就有些宮涼，若是決意服下落子湯，夫人或許真會一生無子。”
徐意此刻心亂如麻，實在沒有力氣說多餘的話，她趴在桌上，無精打采：“我考慮下。”
“我現在有幾個月的身孕？”徐意問。
柳昀道：“脈象顯示不過月餘。”
“如果夫人決意不要這個孩子，那麼自然越早落胎越好。如果夫人打算留下它，則更需要在這兩個月好好調養身子。”
徐意歎了口長氣，她神情不明地說：“我知道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柳昀不放心，又給徐意開了幾副補藥方才離開。
今兒是正月二十，陸承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北大營練兵。開了春後，韃靼那邊一直不消停，陸承認為大周與其遲早會有一戰。所以他必須防患於未然，年假一銷，他便開始忙碌，說得三日後才回。
陸承不在，陸紈自是也搬回了自己的府邸居住。府上如今當家做主的人隻剩徐意一個。
她一向是個主意大的姑娘，今日卻在這番事情上猶豫起來。
左思右想一陣子後，徐意回了娘家蔣國公府一趟。
元宵節一過，首輔文萬裡和兵部尚書徐彥同時向皇帝遞了辭呈，文萬裡是因為年紀大了，多少精力不濟，而徐彥正當壯年，他致仕純粹是為了給後輩子孫讓路。
徐家和陸家結親以後，等於徐彥和陸承翁婿倆同在兵部共事，逐漸有些“功高蓋主”的風言風語傳出。雖然景豐帝性情溫和，行事也英明，但是人總會有疑心。
經過懷山之變後，徐彥已名滿天下，大周的史書上必將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於他而言，兵部尚書這個名頭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人總會老，名將更怕老，他亦無法免俗。兒子徐靖這些年開始在京衛指揮所嶄露頭角，學生陸承和劉齡之也正大放異彩。
他是時候功成名退，免得引起帝王無端的猜忌。
所以過完元宵節，遞上辭呈後，徐彥便抽出時間，帶著妻子盛氏出門遠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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