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雨果曾說,幻覺是慾望的鴉片。
221B裡,燈光幽幽,喬安取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
“喬安,你要兜圈子到什麼時候?”
夏洛克的質問懸停在燈光裡,壁燈微亮,映得他蓬鬆的捲毛隱隱發光。
夜色漸濃,大雨洗刷貝克街,似要洗盡世間所有汙穢。
水汽越過偵探清瘦的輪廓,鑽進喬安寬鬆的襯衣裡。激得她猛地哆嗦,下意識地挨近壁爐。
暖融融的火苗驅散了寒意,喬安撈過小圓桌上的毛毯,蓋住了下半身。
“有些事,我無法開口,夏洛克。”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對夏洛克說什麼?她是誰?她從哪兒來?她又將到哪兒去?
算了吧。
“電腦。”夏洛克伸出修長的食指,隔空點了點書桌上的電腦。
喬安照做,按照偵探的指示,點擊、解密,然後打開了一份陳舊的文檔。
一份特別的陳舊文檔。
部分內容由黑白照片張貼構成,滑鼠向下滑動,後麵的內容全由新羅馬字體組成。
像是……對前麵照片進行的補充。
喬安怔愣。
這就是W-7。
記憶重塑、情感抑製、長期追蹤、項目……終止?
“She is not who she thinks she...is(她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不用細想,一種荒謬的猜測宛如衝破桎梏的惡靈,自心間猛地騰起,迅速佔領喬安的四肢百骸。
恐懼、戰慄。
“這是……誰?”
她故作鎮定,心裡不斷安慰自己。
她認為自身的情感還算充沛,所以……不是她吧?
喬安扭頭,迫切地想從夏洛克嘴裡聽到一個否決的答案。
她是喬安·韋爾,來自北約克郡的惠特比,目前定居倫敦。
“不知道。”夏洛克擋去了大半光亮,整張臉隱匿在背向的陰影裡,叫人看不清神情。
這算什麼答案?
但……總比“是你,喬安”強多了。
她肉眼可見地鬆弛半分,合上電腦,放回原位:“這個靈感不錯,若約翰需要寫小說,可以告訴他。”
喬安碎碎念,手上卻掀開毛毯,踏上拖鞋,向房間走去。
夏洛克看得分明。
她一直在逃避,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這份W-7意味著什麼。
因為W-7裡的“記憶重塑”,她不可能沒看到。
今晚的試探,大偵探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或許喬安的記憶並不牢靠,那麼超憶症……?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必然是真相。
這場雨一連下了好幾天。
銀河倒瀉,讓喬安一度懷疑貝克街快被淹沒。
她討厭雨天,厭惡濕答答的空氣。倒是夏洛克,這幾天早出晚歸,同住屋簷下的兩人,愣是沒見過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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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忐忑。毋寧說,自那晚起,她便一直處在不安裡。
這種感覺比之前任何時候來得都要猛烈,就連幻覺也變多了起來。喬安在家裡坐著,隻是單純地發獃,就能“看”見許多奇怪的“切片”。
火紅的玫瑰、漆白的書架,一個身穿白衣的小孩,麵容模糊,不停地在林立的書架裡,來回穿梭。
地麵上,盛開著大片玫瑰。偶有風動,玫瑰隨風飄搖,就像鮮紅的海,波瀾起伏。
照鏡子梳頭時,也能“看”見她、夏洛克、麥考夫,甚至還有福爾摩斯夫婦的臉,相互重合、交融。
“你,在想什麼呢?”
熟悉的機械音猶如天音,忽然在偌大的客廳上空回蕩。
雲影出現,輕飄飄地落在喬安身上,沒有實感,好似一團虛擬的數據,亦像一團無色的空氣。
機械音仍雌雄莫辨,她無神地盯著雲影,隱隱發現裡麵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些。
雲影雖出現了人形,但表麵仍被煙霧籠罩。喬安擡手,想要輕撫,卻被它靈巧地躲開:“乖孩子,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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