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我們廠見個麵，我帶人去他們廠裡實地看看。”
“那感情好！我這就通知老鍾。”
羅成民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周四下午，烏嶺化工廠廠長鍾茂山來到了東風廠。
他是坐著縣裡的舊公交車來的，下車後又頂著山風走了兩裡地。一進東風廠的大門，他就被裡麵熱火朝天的景象震住了。
一車間裡傳出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吊車吊著巨大的鋼瓶筒體來回穿梭，焊花在半空中四濺。工人們穿著乾淨的藍色工作服，臉上帶著幹勁，說話聲音都高了幾分。
廠辦大樓前，還掛著一塊大紅喜報，上麵寫著“熱烈慶祝我廠創匯突破七十五萬美元”。
鍾茂山看著那紅紙，隻覺得喉嚨發乾。
他們烏嶺廠，連幾千塊錢的電費都繳不起，已經有半年沒聞過機器的機油味了。
在東風廠的小會議室裡，鍾茂山見到了秦鋒。
鍾茂山有些局促地站在桌邊，把棉帽摘下來拿在手裡，額頭上的皺紋刀刻般深。
秦鋒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他麵前：
“鍾廠長，坐，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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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謝謝秦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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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茂山兩隻粗糙的手握著搪瓷杯，手指因為常年接觸化學品，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化工藍色。
秦鋒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麵：
“鍾廠長，羅處長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我們東風廠最近確實琢磨了個新產品，需要搞個化肥基地，做一種緩釋顆粒肥。這東西需要造粒線和反應釜。”
聽到“化肥”兩個字，鍾茂山連連點頭，眼神裡帶著急切：
“對對，我們廠有現成的造粒設備，反應釜也大，以前做過類似的混合工序，絕對能用！隻要有原料，設備隨時能開起來。”
秦鋒看著他，神色嚴肅，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代管可以談，但我有三個條件。”
鍾茂山屏住呼吸，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死死捏著杯子：“您說。”
秦鋒裡麵擺了擺手：“我可擔不起一個您字，你們啊都是為國家貢獻了幾十年的功臣啊，鍾廠長，您放輕鬆。”
“至於是哪幾個條件呢，第一，烏嶺廠的所有設備，必須無條件歸東風廠統一調度使用。怎麼改，怎麼用，我們說了算。”
鍾茂山咬了咬葯，點頭道：“這沒問題，設備閑著也是生鏽，聽憑秦廠長安排。”
“第二，廠裡的關鍵火工老師傅，必須全部留用，聽從技術科的調配。”
鍾茂山愣了一下，他有些想不通，做化肥為什麼要火工老師傅。但他不敢多問，心想或許是東風廠對物料混合的安全性要求高。
“行，那幾位老骨頭都在家盼著開工呢，我一個不少地給您叫回來。”
“第三，關於欠薪。”
秦鋒看著鍾茂山，聲音沉穩，“東風廠可以補發，但不能一次性全背過去。先發當月的，過去的欠薪，按季度分期補齊，兩年內結清。廠裡的債務，也必須掛賬，等我們產線跑通了再分批解決。”
鍾茂山聽到這裡，手抖了一下，搪瓷杯裡的熱水險些潑出來。能發當月工資，還能分期補欠薪，這已經是天大的活路了。
“成！隻要能讓工人吃上飯，我老鐘沒二話！”
鍾茂山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發紅。
第二天上午，秦鋒帶著八級鉗工郝鐵柱，坐著廠裡的解放卡車，跟著鍾茂山去了烏嶺化工廠。
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車窗外全是光禿禿的樹木和殘留的積雪。郝鐵柱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個工具包，一路上都閉著眼琢磨事。
烏嶺廠建在半山腰上，四周都是亂石和枯草。水泥路麵上裂縫裡長滿了枯黃的雜草，鐵門上的鎖鏈銹得厲害，鍾茂山用鑰匙擰了半天才推開大門。
管道架子在冷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鐵鏽順著管壁流下來，像是一道道暗紅色的淚痕。車間裡空空蕩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澀味和發黴的潮氣。
他們先來到反應釜車間。幾台巨大的搪玻璃反應釜靜靜地立在鐵架上，上麵落滿了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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