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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正正，不輕，那是紙。
是賬，是契，是劉福留給自己保命用的東西。
鐘梓蘭翻身下床，穿好衣裳時天邊才泛白。
她走到偏間門前，腳步放慢了。
門半掩著，周雲笙坐在桌前，書攤開在手邊，肩上的白布換過了，乾淨得刺眼。
他臉色還是白的，唇上沒什麼血氣，卻已經在認真翻頁了。
鐘梓蘭在門口站了兩息。
他抬頭看過來，她已經走了。
出了鋪子後門，她往竹園方向走。
巷子裡晨霧還沒散，賣豆腐的擔子從身邊經過，熱氣撲了她一臉。
到了竹園，林知微已經坐在書房裡。
桌上攤著一張紙，畫了條線，把劉福被殺那夜的事按時辰排列。
鐘梓蘭坐下，掃了一遍。
“劉福老婆從南門跑的。”
林知微抬眼。
“南門夜裡誰值守？”
“姓李的衙役。”
鐘梓蘭伸手在紙上點了一下。
“就是縣丞院子裡另一個守門人。”
林知微的折扇擱在桌角沒動，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是說，她跑這件事本身就是安排好的。”
“劉寶坤要收回東西，不可能派陌生人去劉福家翻。”
鐘梓蘭把茶盞推到一旁。
“讓他老婆帶出來最穩當，誰也不會攔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婦人。”
林知微沉吟了一陣。
“你昨夜讓趙虎的人跟著她。”
“若她是接應，後頭必有人接手，趙虎的人跟進去，便是自投羅網。”
鐘梓蘭後背一涼。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衝院中喊了一聲。
“趙虎！”
趙虎從廚房探出頭，嘴裡還嚼著餅。
“傳信下去，跟蹤的人即刻撤回來，不許再往南追。”
趙虎把餅往懷裡一塞，跑出了院門。
鐘梓蘭轉回來坐下。
昨夜她隻想著不能丟了線索，沒想過對方會設伏。
劉寶坤不在城裡，手卻伸得比她預想的長。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趙虎的人回來了。
兩個漢子滿腿泥點子，進了竹園先灌了兩碗水。
“劉福老婆在南門外五裡岔道口被一輛馬車接走，車上掛著劉家莊子的旗牌。”
“我們沒敢靠近，遠遠綴著，車走得快，過了岔口就看不見了。”
另一個從腰間摸出一截竹筒。
“這是路邊撿的，車顛得厲害，從車板縫裡掉下來的。”
竹筒約莫一拃長，封口的蠟還沒乾透。
林知微接過去，擰開蓋子，從裡頭抽出一卷紙。
紙不大，展開後隻有巴掌寬。
上頭寫了七個名字，字跡潦草，每個名字後麵畫了圈。
有紅圈，有黑圈。
林知微把紙鋪平在桌上，鐘梓蘭湊過去看。
第一個黑圈，張貴，劉家舊仆。
第二個黑圈，王大耳，也是劉家舊仆。
第三個黑圈，陳賬房。
第四個黑圈，劉福。
紅圈三個。
第一個，孫慶元。
孫師爺。
第二個，鐘梓蘭。
她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三息，手擱在桌麵上，穩穩當當。
第三個名字她不認識。
周大柱。
林知微的折扇碰了碰那三個字，抬頭看她。
“周家村的周大柱，周雲笙的大伯。”
鐘梓蘭沒接話。
黑圈四個人，張貴和王大耳年初“病故”，陳賬房三月溺亡，劉福昨夜被悶死。
全處理乾淨了。
紅圈是下一批。
劉寶坤連自己的同謀都不放過。
她重新看了一遍周大柱三個字。
周雲笙的大伯，替劉家辦過侵占田產的事，逼著周雲笙簽字畫押的就是他。
這人手裡一定攥著劉家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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