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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笙取過桌上的燈，燈芯晃了兩下，照見周大柱滿額冷汗。
“原件在哪裡？”
周大柱盯著地麵，喉間發乾。
“那份死契沒在錢書辦手裡。”
鐘梓蘭抬起頭。
先前他隻說契書出自錢書辦之手，如今問到原件，口中又添了旁人。
可見這場認罪，依舊藏著尾巴。
周雲笙把燈放到他麵前。
“接著說。”
周大柱抹去額頭上的汗。
“錢書辦仿好筆跡，不敢將原件留在縣衙，便交給了孫師爺從前的賬房。”
“姓陳？”
“正是開春落水死的陳賬房。”
周大柱說完，腰背塌了下去。
陳賬房已死，錢書辦若守口不言，那份死契便再難追尋。
周雲笙扶住桌沿，肩上白布洇出一塊暗紅。
鐘梓蘭瞧見了，卻沒有攔他。
這筆舊賬壓了多年，他總要親口問個明白。
“陳賬房為何替你們收著死契？”
“他替孫師爺收著。”
周大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劉家每過一份田契，孫師爺都要留下舊契與死契，免得劉寶坤日後翻臉。”
鐘梓蘭已聽出了其中關節。
錢書辦造契，陳賬房藏契，孫師爺壓住狀紙，各自經手一截，出了事便可互相推諉。
孫師爺留下原件，也是替自己留一條反咬劉家的後路。
周雲笙盯著周大柱。
“陳賬房死前找過你麼？”
周大柱肩膀往裡縮了縮，避開他的目光。
鐘梓蘭合上木匣。
“你若還想藏話，現在便能走。”
“劉家的人找上門，也不會因你少說幾句，便容你多活幾日。”
“找過，他找過我。”
周大柱忙撐起身子。
“落水前幾日，他到馬市巷尋我，說劉寶坤已動了殺心。”
“他留了話，若自己出了事，讓我去舊院牆縫裡取一封信。”
“你為何沒去？”
“我不敢。”
後門恰在此時打開，趙虎跨進前堂，聽到這裡便停了腳。
“劉家要你的命，你還能忍到今日？”
周大柱縮著脖子。
“那院子挨著賭坊後牆，我欠過他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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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打量他一番。
“前頭怕劉家，後頭躲賭坊，你倒給自己挑了條窄路。”
周大柱無心爭辯，忙把地址說了出來。
陳賬房住過的舊院也在馬市巷，離周家隻隔幾戶，後來塌了半間，一直鎖門閒置。
信藏在東牆磚縫中，外頭壓著一塊刻有銅錢印記的碎瓦。
鐘梓蘭記下位置，取過門後的披風。
“趙虎，隨我走一趟。”
周雲笙抬手擋住門。
“我也去。”
“你留下養傷。”
“那封信牽涉我爹娘。”
“正因牽涉他們，你才更不能帶傷涉險。”
鐘梓蘭看向他肩頭，白布上的血色又往外洇了一圈。
周雲笙仍未讓路。
“舊院離此處不遠，我認得路。”
“趙虎也認得。”
“他認得牆縫，卻未必認得我父親的字。”
“先將信取回，你明日再認。”
周雲笙右手抵著門板，目光落在她係披風的手上。
“你答應過我，再有這樣的事會叫上我。”
鐘梓蘭手上慢了一拍。
“等你傷好。”
“你當日沒有這句。”
“那便算我今日補上。”
趙虎看看兩人，退到後門旁。
“我先去牽馬。”
無人理會，他便轉身去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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