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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蓋掀開，潮氣混著塵土味撲麵而來。
箱中空空，隻藏著一隻灰毛老鼠，受驚後躥入牆角。
鐘梓蘭扶著箱沿，方才生出的期盼隨之落空。
“往後得養隻貓了。”
她拍去手上的灰，轉身回到灶房。
周雲笙沒有追問，隻把半涼的粥推到她手邊。
鐘梓蘭端起來喝儘，正要歸置借來的米，趙虎從院裡走了進來。
“蘭姐，趙嬸子臨走前托我傳句話。”
“城西有戶姓李的人家，男人上月累死了，留下兩個孩子，已經斷糧三日。”
“李家男人從前在劉家莊子做短工，田契也叫劉家扣著。”
鐘梓蘭的手停在米袋上。
紅煙守著灶口，忍不住提醒她。
“姐，鋪裡的米隻夠兩三日，周先生的藥錢也還欠著。”
這幾袋米是街坊湊來的，明日開不開得了粥鍋，全在這裡。
可斷糧三日的孩子，等不得明日。
鐘梓蘭解開米袋，舀出五六斤米，又從櫃中取了大半銅錢。
“紅煙守好鋪子，我去一趟城西。”
米包才紮好，周雲笙已經伸手接了過去。
“我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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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肩傷經不起折騰。”
“我認得城西的路，也提得動這點米。”
鐘梓蘭伸手去奪，他卻將米包換到右手，避開受傷的左肩。
“你帶著銀錢，我帶米。”
傷處尚未痊愈，他今日又替鋪子理了半日賬。
鐘梓蘭不願答應，可他已經邁出了門檻。
她隻得跟上，腳下走得比平日慢了幾分。
城西巷道狹窄，兩旁多是泥牆破屋，積水沒過半截鞋底。
李家藏在巷尾，門板裂了一半，屋中傳出孩子細弱的哭聲。
鐘梓蘭推門進去，先瞧見一隻見底的米缸。
草席上躺著個四五歲的男孩，額頭滾燙，嘴唇已經乾裂。
李氏抱著年幼的女兒，見到生人，忙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鐘梓蘭把米包放到她麵前。
“我們是鐘家粥鋪的，趙嬸子說你家斷了糧。”
李氏望著白米，膝蓋便要往下落。
鐘梓蘭托住她的手臂，沒讓她跪成。
“先照看孩子，旁的話以後再說。”
她碰了碰男孩的額頭，掌下燙得厲害。
“請過大夫沒有？”
“家裡的錢都拿去發送他爹了。”
李氏抱緊女兒，話說到一半便哽住。
“哥兒燒了兩日，我隻求來幾把舊藥渣，熬下去也沒見好。”
鐘梓蘭將銅錢包塞進她手裡。
“帶我去請孟大夫，孩子再拖不得。”
李氏捧著銅錢不敢收。
“姑娘，我家如今連田都沒了，拿什麼還你？”
“等孩子活蹦亂跳了，你再想怎麼還。”
鐘梓蘭扶著她出了門。
周雲笙留在屋裡，將米倒進空缸，又提起牆邊的水桶。
左肩使不上力，他便隻用右手，從巷口一趟趟打水。
孟大夫趕來時，天邊隻剩一層暗色。
他診過脈，開了退熱的方子，又留下兩包藥草。
鐘梓蘭遞上銀錢，他沒有接。
“鋪裡的藥賬還掛著，又來同我添一筆。”
“先記上，等粥鋪不缺米了，一並還我。”
李氏連聲道謝，孟大夫擺擺手，背起藥箱便走。
待藥熬上，李氏執意要留兩人吃飯。
鐘梓蘭看了一眼空灶，替她蓋好米缸。
“孩子病著，你守著他便是，我們鋪裡也離不得人。”
兩人才走到門邊，李氏追出來，將一枚木牌塞進她掌中。
木牌已經磨得光滑，正麵刻著一個劉字。
“這是我家男人在劉家南莊做工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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