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開裂的驗靈玉。
碎片剛露出一角，玉心殘存的琴煞便劇烈跳動。頻率與聶懷桑描述的午後琴音時間完全吻合。
魏無羨把驗靈玉推回藍忘機手中。
“所以今天午後，金光瑤還會來？”
聶懷桑點頭：“會的，一定會來。”
“好。”魏無羨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枯葉，“我和藍湛守在外麵，盯著金光瑤和他的隨從。林音，你進去查香爐。忘塵，你去屋頂，把偏殿周圍的聲音和靈力波動都截下來。”
“查香爐沒問題。”林音在陳情中先應了一聲，隨後壓低聲音，“可金光瑤身邊要是有感知靈體的修士呢？我穿牆進去，萬一被人當場逮住，豈不是直接從潛入變成自投羅網？”
忘塵的琴意從藍忘機袖口伸出一縷，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角。
“我會在屋簷處先布隔音符陣，將整座偏殿的靈力感知網壓到最低。你進去以後，灰氣收到三成以下，貼著地麵走，便不會被發現。”
林音撫了撫額頭，軟聲應道：“知道啦，忘塵你最好了。”
午後未時。
不淨世偏殿的門從裡麵關上。兩名金氏隨從守在廊下，腰間佩劍，脊背挺直。
金光瑤坐在琴台前，素衣廣袖，發冠一絲不苟。麵前擺著一張七弦古琴，琴麵漆黑，弦上泛著淡金光澤。他抬手撫上琴弦，動作極慢極輕，落指前還特意朝坐在對麵的聶明玦笑了笑。
聶明玦靠在太師椅裡，雙臂交疊在胸-前。他的坐姿比半個月前歪了不少，左肩高右肩低，手指不時抽-動。
琴聲起。
第一段音色純正平緩，的確是藍氏清心曲的路數。每一個音都踩在節拍上，起承轉合挑不出毛病。偏殿裡的空氣似乎都跟著鬆了半寸，聶明玦交疊的手臂慢慢放下，搭在扶手上。
偏殿屋脊上方，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幽藍靈力正沿著瓦片縫隙滲入椽木。忘塵以靈體伏在主梁側麵，七道細弦分散在簷角、鬥拱與承重柱頂端，將整座偏殿罩進一層極薄的隔音薄膜。
薄膜不阻隔琴聲，隻截取頻率。
金光瑤彈出的每一個音，經過薄膜時都會被複刻一份，壓入忘塵預先嵌在瓦片底部的留聲符。與此同時，忘塵將截取的實時頻率與蓮花塢蓄水室那張銅片拓本上的琴譜逐音比對。
第一段，節拍吻合。
第二段，指法吻合。
第三段起，微妙的差異開始出現。金光瑤的收音比銅片拓本上標注的位置晚了半拍。多出的那半拍裡，一縷極細的次聲波從琴腹滲出，沿著地板向聶明玦的方向鋪開。
忘塵的第三道細弦猛地繃緊。
他沒有打斷琴聲。七道細弦同時微調角度，將那縷次聲波的完整波形刻入留聲符。
偏殿地板之下，林音的靈體貼著磚縫橫向移動。灰氣壓到極限，隻剩薄薄一層裹在她身外，顏色幾乎與舊磚融為一體。
琴台正下方的地板夾層隻有兩指寬。林音把自己擠進去，差點磕掉半縷靈體。銅香爐就在頭頂，爐底的銅鏽已經被人刮掉一層，露出新刻的細紋。
灰氣從指縫滲出，沿著爐底紋路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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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路不是裝飾。每一道刻痕都對應琴弦的一個音位，與銅片拓本上的血塗回環如出一轍。香灰從爐壁縫隙中簌簌下落，灰氣碰到那些粉末的瞬間，林音整條右臂猛地一麻。
她停住動作，將指尖沾到的粉末裹進灰氣封層，仔細辨認。
粉末呈灰白色，顆粒極細，混在香灰裡幾乎看不出來。但灰氣接觸到它的時候，那種刺入骨髓的陰寒與蓮花塢水道裡的引位骨環完全一致。
薛重亥的煞骨粉。
林音的後脊躥起一股冷意。這東西被磨成粉摻進安神香裡，每燒一爐，煞骨粉末便隨煙氣散入偏殿。聶明玦坐在裡麵聽琴，一邊吸入煞骨微塵，一邊被改過的清心曲侵蝕識海。
裡應外合，滴水不漏。
她沒有多停，將爐底夾層的粉末分布、刻紋走向全部記下，靈體沿原路退出地板縫隙。
偏殿上方，忘塵的留聲符已經錄滿了第四段琴音。他將琴意壓入主梁，與林音的灰氣標記短暫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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