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氣息越來越不穩，脾氣越來越暴躁，而且什麼都不記得了？”
金光瑤的手指在窗欞上又收了收。
“大哥近來心緒不寧，神思倦怠，忘些事也屬常……”
“斂芳尊。”
魏無羨終是忍不住開了口。他從梁上翻身躍下，落地無聲。
“別裝了。”
他抬手，三張留聲符拍在地上，一字排開。
“你給聶宗主彈的曲子，我們全錄下來了。一字不差，一音不落。”
“你彈得到底是什麼曲子，拿藍氏清心音來對照一二便見分曉。”
金光瑤的視線落在那三張符紙上。
臉上的表情先是沒繃住，隨即又強行掛了回去。
隻是他按著窗欞的那隻手，指尖已經開始發白。
藍忘機收回琴音，從袖中取出銅片拓本的紙本。
“此譜源自藍氏禁室失竊的《寒潭引》殘頁。”
他將紙本鋪開，與留聲符並列放在地上。
“第五段開始，收音全部後移，並接入血塗回環。每彈一次，煞氣便深-入識海一層。第七段結束，聽者會失去神智。”
金光瑤沒有去看地上的紙本。手從窗欞上移開，按住腰間軟劍，臉上那副委屈卻先一步掛了出來。
“含光君這話，瑤實在擔不起。”
他垂下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慢，一字一句都往人心裡繞。
“諸位有所不知，此番為大哥彈奏清心音，本是藍二哥要來，可他事務繁多，實在抽不開身，瑤這才自告奮勇。可瑤天資愚鈍，本就不是十分擅長音律，彈錯個音、走了個調，再尋常不過。若這也算罪過，那瑤真的是冤枉。”
他頓了頓，抬手朝藍忘機拱了拱，姿態放得極低。
“至於什麼《寒潭引》……恕瑤孤陋寡聞，連這曲子的名字都是頭一回聽。藍氏禁室重地，瑤一個外姓之人，哪來的本事入內偷取殘頁？”
“真要論責，”他苦笑一聲，“也該去抓那個盜譜的賊人，怎麼反倒問到瑤頭上來，也未免太抬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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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又軟又委屈，任誰聽了都挑不出一句錯處。
林音抱著玉瓶從琴台殘骸旁走過來，停在金光瑤麵前三尺處，瓶裡的黑煙隔著玉壁還在撞。
“斂芳尊這張嘴，真是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她慢悠悠開了口，手往地上一指，“這爐子呢？裡麵摻的東西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金光瑤垂下眼。
“香爐確是瑤所贈，可爐裡的東西，未必就出自瑤手。若真有人趁瑤不備，往裡頭摻了什麼，我一個外人，又怎麼會知道？”
話音剛落，林音就笑了。
“喲，這話說得，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啊。”
她抱著玉瓶飄上前半步，拿瓶底衝地上那隻碎香爐點了點。
“斂芳尊，你自己品品你這話。懷桑可是說了，自打你開始為聶宗主在這偏殿內撫琴，送飯的不讓進，送藥的不讓進，就連他這個親弟弟走到門口都得挨刀。這爐子除了您，還有誰能碰到？”
“再說了……”
她話鋒一轉。
“我方才已經檢查過了，這爐底的刻紋，跟你那張琴內的刻紋一一對應。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堂堂斂芳尊閒得沒事乾，在香爐底下和自己的琴上刻著花玩兒吧？”
金光瑤握劍的手指收緊了。
魏無羨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彎腰，把地上那張摔裂的七弦琴翻過來，陳情笛尾往裂縫裡一撬。
哢。
琴腹應聲掰開。
內壁上，幾道暗紅刻痕盤成一個閉合的圓環，刀工細密，深淺一致。
“來來來，大家都瞧瞧。”
魏無羨拿笛尾點了點琴腹，又敲了敲香爐，嗓門故意拔高。
“這紋路刻地多工整，工整到正好是血塗回環陣的陣紋。”
金光瑤的喉結滾了一下。
“瑤……”
“還有更巧的呢。”
林音再次打斷了他。
她從魏無羨手裡抽過銅片拓本，蹲下身鋪在地上，指尖點著第三行。
“你方才彈的曲子，忘塵已經全部對過音節了。前半部分確實是清心音，但從第四段開始，所有的音律起伏與《寒潭引》原譜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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