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說相近。邵雍之說,與周張相異。其說乃中國所謂術數之學。
中國學術,是重於社會現象,而略於自然現象的。然亦有一部分人,喜歡研究自然現象。此等人,其視萬物,皆為物質所構成。既為物質所構成,則其運動,必有其定律可求。人若能發現此定律,就能知道萬物變化的公例了。所以此等人的願望,亦可說是希冀發現世界的機械性的。世界廣大,不可遍求,然他們既承認世界的規律性,則研究其一部分,即可推之於其餘。所以此一派的學者,必重視數。他們的意思,原不過藉此以資推測,並不敢謂所推之必確,安敢謂據此遂可以應付事物?然(一)既曾儘力於研求,終不免有時想見諸應用。(二)又此學的初興,與天文曆法關係極密,古人迷信較深,不知世界的規律性不易發現,竟有謂據此可以逆億未來的。(三)而流俗之所震驚,亦恆在於逆億未來,而不在乎推求定理。所以此派中亦多逆億未來之論,遂被稱為術數之學。此派學者,雖係少數,著名的亦有數家,邵雍為其中之最善者。雍之說,見於《觀物內外篇》及《皇極經世書》。《觀物篇》稱天體為陰陽,地體為剛柔,又各分太少兩者,日為太陽。月為太陰。星為少陽。辰為少陰。火為太剛。水為太柔。石為少剛。土為少柔。其說曰:陽燧取於日而得火,火與日相應也。
方諸取於月而得水,水與月一體也。星隕為石;天無日月星之處為辰,地無山川之處為土;故以星與石,辰與土相配。其餘一切物與陰陽剛柔相配,皆準此理。以說明萬物的性質及變化。《皇極經世書》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為一元。日之數一為元。月之數十二為會。星之數三百六十為運。辰之數四千三百二十為世。一世三十年。以三十乘四千三百二十,得十二萬九千六百。他說:“一元在天地之間,猶一年也。”這和揚雄作《大玄》,想本一年間的變化,以窺測悠久的宇宙一樣。邵雍的宗旨,在於以物觀物。所謂以物觀物,即係除盡主觀的見解,以冀發現客觀的真理,其立說精湛處甚多。但因術數之學,不為中國所重視,所以在宋學中不被視為正宗。
經過周、張、邵諸家的推求,新宇宙觀和新人生觀可謂大緻已定。二程以下,乃努力於實行的方法。大程名顥,他主張“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但何以識得此理呢?其弟小程名頤,乃替他補充,說“涵養須用敬,進學在緻知”。緻知之功,在於格物。即萬事而窮其理,以求一旦豁然貫通。這話驟聽似乎不錯的。人家駁他,說天下之物多著呢,如何格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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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也是誤解。因為宋儒的所求,並非今日物理學家之所謂物理,乃係吾人處事之法。如曾國藩所謂:“冠履不同位,鳳凰鴟鴞不同棲,物所自具之分殊也。鯀湮洪水,舜殛之,禹郊之,物與我之分際殊也。”天下之物格不盡,吾人處事的方法,積之久,是可以知識日臻廣博,操持日益純熟的。所以有人以為格物是離開身心,隻是一個誤解。問題倒在(一)未經修養過的心,是否能夠格物?(二)如要修養其心,其方法,是否以格物為最適宜?所以後來陸九淵出,以即物窮理為支離,要教人先發其本心之明,和贊成小程的朱熹,成為雙峰並峙之局。王守仁出,而其說又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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