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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市後巷儘頭，那間廢木坊像一口伏在黑暗裡的棺材。
甄墨貼著牆根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靠近。
木坊外頭看著破，裡頭卻有燈，燈光從裂開的窗紙縫裡漏出來，細細一線，照在地上，像刀鋒。
他先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神識儘可能的向著屋內探查。
裡頭有三道呼吸。
一道綿長，是上了年紀的人；兩道粗重，像習慣提刀看場的漢子。
除此之外，後屋還有一點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被堵著嘴，在拿頭一下一下磕門。
甄墨眼神微沉。
他沒走正門，直接翻上旁邊矮牆，借著黑瓦的影子滑到窗下，透過那道裂縫往裡看。
屋裡一盞油燈壓在長案邊，昏黃光暈照著滿桌木屑。
一個禿頂老匠正低著頭刻牌，案上堆著七八塊舊倉牌，已經改完的摞在左手邊，沒改的放在右邊。
右邊那堆裡，有一塊牌子上隱約還能看出半個“軍”字。
左邊那堆，已經全成了“工”。
兩個短打漢子守在一旁，一個靠門，一個靠後間草簾，腰裡都掛著短刀。
後頭那道草簾微微晃著，剛才那點動靜，就是從裡頭傳出來的。
甄墨目光落在案上那些舊牌上，沒急著動手，而是先催動識海中的《富春山居圖》。
那些牌子都不是靈物，可勝在舊，用得久，被反複握過、刮過、改過，多少都還沾著點殘念。
他揮袖甩出幾滴墨滴沾到那些牌子上，下一刻，幾段零碎畫麵同時撞進他腦海。
一塊牌子被按在案上，刀尖一點點刮掉“軍”字，旁邊有人低聲說：“快些，明日東平碼頭先走這一批。”
另一塊牌子上，有人罵了一句：“等察院那邊定了罪，再把後頭的冊頁補齊，別亂。”
第三段更短，隻有一句： “那姓楊的進了察院，這批就穩了。”
甄墨緩緩睜眼，眸色一寸寸冷下來。
這木坊根本不是普通的改牌處，而是等著“察院定案”之後，把所有尾巴一並補死的地方。
一旦楊繼盛“偽造賬冊、攀誣同僚”的罪名落下來，這些改過的倉牌、後補的冊頁，就會全都變成坐實楊繼盛的罪證。
好一手請君入甕。
也就在這時，後間忽然又傳來一聲悶響。
門邊那個看守皺起眉，朝草簾後罵了一句：“再撞，老子先打斷你一條腿！”
甄墨眼神一閃。
他抬手，指尖一縷墨意悄無聲息落下，順著窗縫滑入屋裡，貼上了那盞油燈的燈芯。
下一瞬，燈火猛地一晃。
“嗯？”靠門那個漢子下意識抬頭，也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刻，窗紙“嗤啦”一聲裂開，一道青光已直直刺了進來！
“有......”
他隻喊出半個字，青光刀便已擦著他的喉嚨而過。
另一個漢子反應很快，拔刀便撲，可甄墨根本不給他纏鬥的機會。
左手一翻，墨意如水潑在地上，那漢子腳下一滑，竟像踩進了泥潭裡，整個人猛地一沉。
甄墨順勢貼近，一肘撞在他胸口，漢子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揮刀，手腕便被青光刀一挑，短刀當啷落地。
禿頂老匠已經嚇得從案邊滾了下去，嘴裡直哆嗦：“別殺我！別殺我！我隻是刻字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甄墨壓根沒理他，三步衝到後間，一腳踹開那扇半朽的木門，屋裡一股黴味和血味撲麵而來。
角落裡蜷著個瘦小少年，手腳都被草繩捆住，嘴裡塞著破布，額頭上全是血，正驚恐地看著他。
甄墨上前一把扯掉他嘴裡的破布，低聲道：“還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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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一張口，嗓子都啞了：“能……能……”
話音剛落，前屋忽然傳來一道破空聲。
甄墨幾乎是本能側身，一支短弩“嗖”地釘進門框，尾羽亂顫。
甄墨臉色驟冷，反手一甩，一道墨痕穿門而出，像飛刀般穿過外麵那人的喉嚨。
巷子外頭，很快響起雜亂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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