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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院後衙，燈火未滅。
周承禮坐在案前，正提筆潤改案卷，燈下那張臉比紙還白，卻透著一種近乎冷漠的沉靜。
案卷已寫到最後一頁。
【兵部武選司員外郎楊繼盛，勾連外間奸徒，偽造倉賬，妄攀地方，意圖惑亂民心......】
他滿意的看著這份案卷，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承禮眉頭一皺，剛抬頭，羅龍文已推門而入。
“羅舍人？”周承禮一怔，“這麼晚了......”
“不能再等了。”羅龍文直接打斷他，“賬匣可能丟了。”
周承禮手中筆猛地一抖，一滴墨落在案卷邊上，瞬間洇開。
“你說什麼？！”
羅龍文臉色鐵青，“張奉那老東西臨時翻臉，我懷疑有人已經先一步進了皇陵。”
周承禮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個乾淨。
“那現在怎麼辦？”周承禮聲音都變了。
羅龍文盯著他，一字一頓道：“讓楊繼盛現在就死。”
周承禮臉色發僵，手下意識握緊了案卷。
“可......可察院大牢裡若突然死了一個兵部命官，上頭問起來......”
“你以為等到天亮，上頭就不會問了？”
羅龍文冷冷看著他。
“周禦史，你現在隻有兩條路，要麼他死，要麼你我死。”
屋裡一片死寂。
半晌，周承禮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好。”
他抬手將案卷合上，聲音低沉得發澀，“就說他羞憤難當，獄中自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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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龍文點了點頭，轉身便往牢房去，什麼理由對他來說不重要。
而此時，皇陵外道上，甄墨抱著長匣一路疾奔。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顧不上這些。
張奉那句“再拖下去，那位楊大人怕是連說話的機會都沒了”，一直在他耳邊回響。
他太清楚羅龍文那種人了，心黑，手快，而且絕不會給對手留翻盤的空子。
所以一旦發現賬匣失蹤，他第一個想殺的就是楊繼盛，這是他們這些人一貫的作風，因為死人不會說話。
隻要他死了，剩下一隻被通緝的偽靈，再拿著什麼賬，都會被說成妖言惑眾。
“真是麻煩。”甄墨低低罵了一句，腳下卻更快了。
識海裡，《富春山居圖》微微鋪開，青花、漢玉、無患木、哭魂燈、宣德爐都安靜地嵌在其中。
尤其是那隻剛吞進來的宣德爐，此刻還在緩緩與哭魂燈磨合，爐火與鬼火交纏，散發出一種詭異又危險的氣息。
甄墨隱約覺得，這玩意兒以後說不定會很好用。
但現在，他沒空細想，再晚一步，楊繼盛就真成屍體了。
察院大牢，陰濕森寒。
甄墨留下的那個墨人仍舊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乍一看，和活人沒有半點區別。
楊繼盛靠坐在牆邊，閉著眼，直到牢門外響起腳步聲，他才慢慢睜開眼。
周承禮站在最前頭，臉色陰沉，羅龍文則站在一旁，眼神比夜色更冷。
“楊大人。”周承禮看著他，聲音平平，“夜深了，還睡得著麼？”
楊繼盛看了他一眼，神色竟出奇地平靜。
“周禦史這時候來，是案卷寫完了？”
周承禮沒有回答，隻是對身後的獄卒輕輕擺了擺手，那獄卒立刻走上前，手裡拿著一段白綾。
楊繼盛看到那白綾，眼底反而浮出一點譏意。
“原來如此，察院也怕夜長夢多。”
羅龍文走近一步，看著他，語氣甚至還稱得上溫和。
“楊大人，事已至此，何必再苦撐？你若自己體麵些，大家都省事。”
楊繼盛聽完，忽然笑了一下，“體麵？”
他抬頭看向羅龍文，目光像刀一樣刮過去。
羅龍文眼神一冷。
“動手。”
那獄卒剛準備打開牢門，角落裡一直低著頭的“甄墨”，忽然抬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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