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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醒來的時候，胸口那道傷像是被鈍刀來回磨過，一呼一吸都扯得人生疼。
他皺著眉，想撐著坐起來，剛一動，旁邊便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肩頭。
“別逞強。”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久未休息的疲憊。
趙明誠偏頭看去，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不大的山中木屋裡。
牆角點著盞小燈，藥爐裡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李清照竟然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方溫熱的布巾，見他醒了，神色倒沒多大起伏，隻把布巾丟給他。
“自己擦擦，滿臉冷汗，看著礙眼。”
趙明誠有些錯愕，低頭看了眼胸前。
衣裳已經被換過，傷口也重新包紮好了，繃帶上透出淡淡墨香，顯然是她動的手。
“是你救了我。”他嗓音有些啞。
“路過，順手。”李清照說得輕描淡寫。
屋裡靜了一會兒，隻剩藥爐的聲音，外頭風吹過山林，窗紙微微作響。
“他呢？”趙明誠終於還是問了。
李清照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被帶走了。”
趙明誠閉了閉眼，胸口那道傷似乎更沉了些。
“李純均親自來的。”
“我知道。”李清照看著藥爐裡的火，語氣很淡，“純均都出鞘了，你還能活著躺在這兒，已經算命大。”
趙明誠看著李清照那清瘦的側臉，目光呆滯，半晌才輕輕開口：
“謝謝你，易安。”
李清照一怔，這不是她的名字，或者說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她隻是一方斷硯，隻是陪著易安居士寫過詞，陪著她從金石滿架，走向山河飄零。
她記住了那些情，於是幾百年後，她將這個名字按在了自己的頭上。
趙明誠也是一樣。
他不是那個會賭書潑茶，整理金石錄的趙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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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硯台成靈，一個是金石錄成靈。
“別自欺欺人了。”李清照緩緩道：“我們隻是借屍還魂的文靈罷了。”
趙明誠扯了下嘴角，笑意發苦。
“我知道。”
可知道和承認，是兩碼事。
李清照神色微變，似乎不想在進行這個話題，於是話鋒一轉，問到：
“你後悔在江浦出手嗎？”
趙明誠沉默了很久。
窗外隱隱傳來一聲鳥鳴，他靠在床頭，臉色仍蒼白，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若不出手，那一鎮的人就死絕了。”他說，“所以我不後悔。”
李清照聽完，從藥爐上取下那碗藥，遞到他手裡。
“既然不後悔，那就別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先把藥喝了。”
趙明誠接過藥碗，藥氣苦得發衝，卻還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你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幫甄墨？你們明明沒見過幾次吧。”
李清照站在窗邊，望著外頭的山色。
“不是為了甄墨，我隻是想幫一位因為自己疏忽，而死掉的少年......”
她的神情落寞，腦海中不斷播放著曾經在應天府開書鋪的那段時光。
記憶中有個清瘦的書生，時常來她的書鋪讀書。
少年雖然沒什麼錢，可他很熱愛讀書，李清照倒也沒去趕他，漸漸地反而習慣了少年的存在。
少年偶爾會給李清照講些誌怪故事，隻是他不知道，那些誌怪故事對李清照來說與童話無異。
可她還是聽得很開心，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和活人打過交道了。
那少年老是將“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放在嘴上，李清照隻當他還小，不懂這話的含義。
可她錯了，那天，少年用自己的生命，履行了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
他沒走完的路，會有人替他走下去的。
.......
北京城，西苑。
殿內香煙繚繞，黃幔低垂，丹爐前那道身影盤膝而坐，長發半束，道袍寬大。
嘉靖帝緩緩睜開眼時，殿下的人已低低伏了下去。
嚴嵩拱著手，腰彎得極低，連頭都不敢抬。
“宿州的事，臣已知曉。”他先開了口，聲音平穩，卻壓得很低，“不過是一些流民作亂，成不了氣候。”
嘉靖帝神情淡淡的，連眉都沒抬。
“宿州那點事，也值得你專程來報？”
嚴嵩聽得出聖意，立刻把頭壓得更低了些。
“原本不該驚動陛下，隻是這場亂子裡，牽出了一個偽靈。”
嘉靖帝這才緩緩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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