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再往後，那血色越來越重，漸漸透進了整片布料。
二十杖後，周圍幾個獄卒看人的眼神都變了。
因為這人竟真一聲都不吭。
不是不疼。
是疼得連呼吸都在發顫，額上冷汗一層層往下淌，牙關咬得幾乎出了血，可就是死死忍著。
三十杖，四十杖……
木杖起落之間，血肉都漸漸模糊了。
楊繼盛眼前發黑，手指卻仍扣在凳沿上，指節發白，指甲幾乎都要掀起來。
嚴嵩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
他見過求饒的，也見過嘴硬兩句便哭喊著招了的。
可像楊繼盛這樣，打成這樣還一聲不出的，反倒最叫人厭惡。
因為這種人，隻要還活著，哪怕隻剩一口氣，也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他沒服。
六十杖下去時，行刑的人都打得後背見汗。
那腿上已幾乎看不出完整皮肉，血順著刑凳一路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可楊繼盛隻是死死咬著牙，喉間偶爾擠出一兩聲極低極啞的悶哼，卻始終沒有喊。
八十杖，九十杖……
到最後，他人已經近乎昏死過去，臉色白得像紙，唇邊還掛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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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杖打完，行刑的獄卒自己都忍不住喘了口氣，悄悄抬眼去看。
那人已像一灘碎了骨頭的血肉般癱在凳上。
可竟還活著。
嚴嵩看了一眼，眼中沒有半分憐憫，淡淡道：“拖回去。”
說完，轉身便走。
像處理掉了一件並不值當多費神的雜事。
夜深時，詔獄更冷了。
楊繼盛被扔回牢中，整個人伏在地上，連挪動一下都做不到。
雙腿血肉模糊，稍稍一動，便是鑽心剜骨的痛。
可他竟還沒昏過去。
牢外一片死寂，隻偶爾有滴水聲，一聲一聲落下來，聽得人心裡發空。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隨後，牢門無聲開了一線。
藍道行披著一件深色外袍，悄悄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瓷瓶，蹲下身時，看見楊繼盛那雙腿，也忍不住眼神一沉。
“嚴閣老下手，果然夠狠。”
楊繼盛勉強抬了抬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藍先生……”
藍道行沒有多言，從瓷瓶裡倒出一粒黑色藥丸，低聲道：
“這是蚺蛇膽煉製的，止痛最好。”
“你先服下，不然這一夜都未必熬得過去。”
他說著，便要將藥遞過去。
楊繼盛看著那藥，忽然像是清醒了幾分。
他沒有接。
藍道行皺眉：“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逞什麼強？”
楊繼盛喘了口氣，唇角竟勉強扯出一點冷笑。
“椒山自有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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