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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盞燈一出來，海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營外原本還在搬運火藥和船具的軍卒，動作同時一頓，隨即立刻加快。
俞大猷下令時連頭都沒偏一下。
“藤牌營守一線，不得追霧。”
“鳥銃手上高哨，先看燈，再看人，沒我軍令不許亂放。”
“沿岸火箭備好，海裡若有影，先照出來。”
他聲音不高，甚至沒帶什麼火氣，可每一句落下，都有人立刻領命散開。
甄墨跟在他後頭，一路往臨時搭起的碼頭去。
藍道行緊跟著，臉上那層苦色更重了。
“我就知道，剛到就得下海。”
甄墨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你滾。”藍道行咬牙，“我是真煩海，不是真慫。”
俞大猷像是根本沒聽見兩人鬥嘴，走到碼頭前時，隻掃了一眼已備好的兩艘快船，便抬手點了人。
“我一艘，甄墨和藍道行跟我。”
“另一艘保持三十丈，照燈，不搶前。”
旁邊一名副將立刻皺眉：
“俞公，您親自上前太險。”
俞大猷抬眼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那副將便把後半句全咽回去了。
“營裡這幾日看霧的人不少，活著回來的沒幾個。”俞大猷道，“我若不自己看，回頭靠誰做判斷？”
說完，他已一腳踏上船頭。
甄墨跟著跳上去，海風迎麵抽過來，鹹腥裡夾著潮氣，吹得人眼皮都發緊。
船很快離岸。
身後岸線上那一排排火盆漸漸拉成一線，營盤、哨塔、柵欄都被暮色和霧氣一點點吞沒。
前頭那堵白牆卻越來越近，近得已經能看見霧腳貼著海麵往前漫。
另一艘快船保持著距離，燈火壓得很低，隻在船頭留一盞防撞的小燈。
海麵起伏不大。
可這份平，反而讓人更不舒服。
因為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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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聽不見平時海邊該有的雜聲。
甄墨站在船頭，盯著前方那幾盞飄忽的燈。
燈還在。
三盞，一會兒聚，一會兒散。
像真有人提著它們，在霧裡緩緩踱步。
俞大猷站在他旁邊，忽然開口：
“前幾次起霧，回來的人都說先看見燈。”
“後來呢？”甄墨問。
“後來，有人跳海，有人拔刀砍自己人，還有人追著燈一路往外，船回來時隻剩空殼。”
甄墨聽完，眼神沒動，手卻已按上了湛盧。
這時候，前頭那盞最靠左的燈忽然晃了一下。
晃動幅度極輕，像提燈的人抬了抬手。
下一刻，海麵極遠處，竟隱隱傳來一陣木魚聲。
“篤。”
“篤，篤。”
聲音不大，卻透得很，隔著海霧一路敲過來，像不是敲在耳朵裡，而是敲在人心口上。
藍道行臉色當場一變，手一翻便去摸符。
“真有和尚？”
俞大猷卻冷聲道：
“海上沒有和尚。”
話音剛落，木魚聲便忽然變急。
“篤篤篤篤。”
與此同時，那三盞燈後頭，霧裡竟慢慢浮出了影。
先是一道。
再是兩道。
再然後，是整整一排低矮的黑影，從白霧深處一點點擠出來。
船。
海上的船。
可那幾艘船和正常倭船不太一樣，船身更低，外頭包著層發黑的油布樣東西，帆不張，槳也不見多動，卻仍舊在霧裡極快地往前滑。
每艘船頭都掛著一盞燈，燈色發青，照在水麵上，連海都像跟著泛了層死光。
俞大猷眼神終於冷了。
“照！”
話音未落，船上早已備好的火箭便“嗤”地一聲射了出去。
一支，兩支，三支。
火箭劃開黑下來的海麵，狠狠乾進前頭那片霧裡，火光頓時把其中一艘怪船照了個大概。
也就是這一照，讓甄墨看清了那船頭站著的東西。
不是和尚。
也不是普通的倭寇。
那人穿著一身極寬大的深色法衣，袖口垂得很長，臉上戴著半張木製麵具，麵具隻露出下半張臉，唇角似乎還帶著一點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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