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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墨這一躍，快得像一道貼著海麵掠過去的冷光。
腳底剛一落木板，甄墨就察覺出不對。
這船太輕了。
按理說海船吃水，再輕也該有海水托底的那種沉勁，可他這一腳踩上去，觸感竟更像踩在一層浸透了水的厚紙殼上。
紙船？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前頭那戴著半張木麵具的人已抬起了手。
木槌再次落下。
“篤！”
這一下，甄墨隻覺耳邊嗡地一震。
甄墨眼神一沉，湛盧已橫斬過去。
這一劍又快又直，奔的就是那人握槌的手腕。
可劍鋒剛至，那人袖中那串白紙幡忽然一抖，整片霧像活了一樣往前一撲，硬生生把這一劍的路數帶偏了半寸。
“嗤！”
湛盧仍舊劃開了他半邊衣袖。
衣料裂開，裡頭露出一截纏得極密的黑色繩結。
那繩結像拿頭發、麻線和某種海藻一起搓成，濕漉漉地勒在皮肉外頭。
甄墨眼神頓時更冷。
這東西，根本就是把人當器來用。
對麵也沒想到他一上船就能逼到這一步，麵具後那雙眼裡終於多了點真正的波動。
下一刻，他猛地往後一退，木槌一轉，直接敲在自己身前那隻木魚上。
“咚！”
一聲悶得發沉的重音。
幾乎同時，整艘怪船四周海麵“嘩啦”炸開一圈水花，七八具濕屍一齊翻上船板，披著發黑殘甲，從四麵朝甄墨合攏過去。
俞大猷那邊的船也已經逼近。
“弓！”
一聲令下，近船軍卒幾乎同時抬手，短弩、火箭、鉤鐮一齊往怪船上招呼。
可那些箭剛一飛進霧裡，軌跡就明顯歪了，像被什麼東西往旁邊輕輕撥了一下。
隻有兩支真正紮上船側，火光一閃，竟燒出一股紙焦味。
俞大猷眼神頓時一厲。
“果然是紙紮底。”
他這一句，等於替甄墨腦子裡的猜想坐了實。
這船不是真正的海船。
至少外頭那層殼，不是。
倭寇這幫人拿海上霧氣、紙紮路數和真正的船骨拚了一層怪東西出來。
怪不得它們能在霧裡滑得這麼快，也怪不得尋常火器和弓箭打上去總差一層手感。
藍道行也終於踩住了船頭，死死盯著那艘怪船，手上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一連抽出三道符，反手貼在自己這邊船桅、船頭和艉板上，口中急促念了幾句，隨後猛地一拍。
“鎮！”
三道符同時亮起一層暗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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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越壓越近的霧，終於被往外頂開了一小圈。視野一鬆，俞大猷立刻抓住機會厲喝：
“火箭，射燈！”
岸邊那些青燈太怪，照人不照路，照霧不照海，十有八九就是這整套海上邪路裡最要緊的一環。
火箭“嗤嗤”破空。
這回不奔人，隻奔燈。
最左邊那盞青燈先中一箭，燈罩當場炸裂。
緊接著，那一片海霧便明顯亂了一下，原本整齊壓來的勢頭頓時散出一道裂口。
甄墨站在怪船上，自然感覺最直接。
那戴麵具的人身形微微一滯，連手裡紙幡都晃了一下。
就這一線空當，甄墨已經到了。
湛盧橫掃，直取咽喉。
對麵往後仰得極險，木槌抬起格擋，結果“哢”一聲脆響，木槌頭竟被湛盧生生削掉半邊。
碎木飛濺間，甄墨終於看清木魚和木槌上的紋路。
是改過的壓魂咒。
有人拿佛器的殼，裹中原舊符的骨，再摻海上祭潮的手法，拚成了這麼一整套東西。
這已經不是單純請了幾個異人給倭寇助陣。
這是有人在背後專門替他們造法。
想到這裡，甄墨心裡那股火一下燒得更實了。
他最煩這種把活人和死物一塊攪爛了當兵器使的路數。
對麵那麵具人眼看木槌被斷，也終於不再裝那副霧裡神人的樣子，身形猛地一擰，袖中竟抽出一截細長短刀，刀身發黑，窄得像蛇骨，直朝甄墨肋下紮來。
這一刀極陰。
走的就是貼身奪命的路子。
甄墨連眼皮都沒眨，左手一抬，生生卡住對方手腕，右膝同時往上一頂。
“砰！”
那人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整個人踉蹌後退，麵具邊沿都被撞裂了一角。
裂口下露出來的，是一張很年輕的臉。
年輕得幾乎有些過分，最多不過二十七八，膚色卻白得發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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