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進合擊，各取所需（上）天光微亮時，三人牽著馬，站在了瀋陽南門外三裡處的土坡上。
城牆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高兩丈有餘，青磚壘砌，牆頭雉堞如齒。
城門樓巍峨，簷角掛著殘破的銅鈴，在料峭春寒裡偶爾發出幾聲喑啞的響。
城下已排起了長隊。
逃難的百姓、販貨的行商、運糧的車隊，擠擠挨挨，等著城門開啟。
更顯眼的是潰兵。
三五成群，或坐或臥，大多衣甲殘破，麵帶飢色。
有人抱著斷臂呻吟，有人眼神空洞望著城牆，更多人則沉默地蜷在道旁，像一群被抽了魂的破布娃娃。
都是薩爾滸逃回來的。
陸文昭勒住馬，目光掃過那些潰兵，又擡眼望向城門樓上那麵在晨風中微微抖動的“明”字大旗。
“按昨夜商議的辦。”他低聲對身側二人道，“郭公公去鎮守太監府，我與沈煉去見李總兵。記住口供，一字不能錯。”
郭真點頭，臉上那道寸許長的傷口已結了暗紅的痂，在晨光裡有些顯眼。他伸手入懷，摸了摸貼身藏著的油布包裹——那裡麵，牛錄旗、印章、布防圖，燙得像塊火炭。
沈煉沒說話，隻將韁繩在手上繞了兩圈，目光掃過城門口那幾個歪斜站著、正朝排隊百姓吆喝的守門兵卒。
辰時初刻，城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推開。
人流開始蠕動。
三人下馬，牽著韁繩，隨著人潮緩緩前移。
十匹馬，二十五顆用破布裹著、滲著暗紅血漬的人頭包袱，在隊伍中格外紮眼。
排了約莫一刻鐘，終於挪到城門洞下。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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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歪戴氈帽、滿臉橫肉的把總擋在麵前，手中腰刀虛指著陸文昭：“哪兒來的？這麼多馬，哪兒弄的？”
他身後四個兵卒圍了上來，眼神在那馬匹和人頭包袱上掃來掃去，貪婪之意毫不掩飾。
陸文昭抱拳：“杜總兵麾下守備陸文昭，自薩爾滸突圍而回。這些是斬獲的韃子戰馬與首級，要進城向李總兵報功。”
“報功？”把總嗤笑一聲，走上前，用刀鞘挑了挑一包人頭包袱。
破布散開一角，露出一張猙獰的、膚色青黑的後金兵麵孔，頭頂那根金錢鼠尾纏在脖子上。
周圍百姓一陣低呼，紛紛後退。
把總倒是樂了一下，他眼珠一轉，聲音壓低：“既是報功，規矩懂不懂？這麼顯眼的東西從老子這兒過，不得？”
說著，右手拇指與食指搓了搓。
明晃晃的要錢。
陸文昭皺眉，大明已經腐敗成這個樣子了嗎？難怪會敗的那麼慘。
正僵持間，郭真忽然上前一步。
“你要多少表示？”
聲音陰柔，卻帶著一股宮裡養出來的、居高臨下的冷意。
把總一愣，打量郭真——這人穿著破爛明軍布甲，臉上帶傷，可那站姿、那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大頭兵。
“你又是誰？”
郭真不答，從懷中摸出一塊兩寸見方的銅牌，舉到把總眼前。
銅牌邊緣磨得光滑，正麵陰刻著“欽差監軍”四個楷字，背麵是“內官監造”的印文。
把總瞳孔一縮。
他在瀋陽守了八年門，自然認得——這是宮裡派出來監軍的太監信物！
“咱家姓郭，薩爾滸西路軍監軍。”郭真收回銅牌，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如針，“你要多少表示，咱家回頭讓鎮守太監府給你送來？”
把總臉色瞬間煞白，額頭滲出冷汗。
“卑、卑職有眼無珠！不知是監軍公公……”他慌忙躬身，差點跪下，“公公恕罪！公公請！快請！”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讓兵卒散開，清出道路。
郭真不再看他，對陸文昭與沈煉微微頷首，率先牽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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