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昭恍若未聞，隻是騎馬前行。身旁，郭真與沈煉一左一右。
郭真臉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有些顯眼，但他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掃過街邊百姓，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沉澱，在生根。
沈煉依舊沉默，隻是偶爾擡眼，掃過某些街角、某扇窗戶，像在確認什麼。
回到沈宅，院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陸文昭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走進正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直到此刻，那股綳了一夜的弦，才稍稍鬆動。
疲倦如潮水般湧上。
郭真跟進來，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這才看向陸文昭，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陸兄，此戰之後，你在軍中的根基，穩了。”
陸文昭沒說話，隻是閉上眼。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熱流仍在緩緩流轉，每流轉一圈，疲憊便消去一分，力量便沉澱一分。
沈煉打了盆水進來，放在陸文昭腳邊，又扔了塊布巾給他。
“謝了。”陸文昭扯下破爛的外甲，用布巾蘸水，擦拭臉上手上的血汙。
水很快染成暗紅。
郭真在對麵坐下，忽然道：“咱家方才粗略算了算——昨夜咱家親手射殺五人，陸兄你陣斬三十一人，沈兄弟少說也有二十。其餘是弟兄們的。”
他頓了頓，眼底精光閃爍：“加上前些日子的積累，咱家此番回京，一個從四品的少監，怕是打不住了。”
陸文昭擦臉的手頓了頓，擡眼看他：“你想爭掌印？”
郭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張公公年事已高，禦馬監掌印之位，遲早要換人。咱家若能以此戰之功，趁勢而上……並非沒有可能。”
“朝堂不比戰場，過猶不及，你要明白一點，皇上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皇上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陸文昭勸道。
“還有就是你太年輕了，從四品已是招無數人眼熱的位子了，再往上，你死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死的。”陸文昭想了想說道：“我再多給你打些戰功，至於能不能上去，就看你的造化了，不過多些功勞，總歸能讓你在京城更好的站穩腳跟。”
他不再多說，繼續低頭擦臉。
沈煉靠在門邊，忽然開口：“城內有動靜。”
陸文昭與郭真同時擡眼。
“什麼動靜？”陸文昭問。
“這兩日，有幾張生麵孔在四門轉悠，不像商人，不像難民。”沈煉聲音平靜，“昨夜你們出城後，西市有家糧鋪半夜悄悄卸貨，卸的都是精米，但掌櫃前日還在哭窮，說倉裡一粒米都沒了。”
郭真皺眉：“你是說……”
“後金的探子沒死絕。”沈煉淡淡道，“或者說，有人的生意，做到韃子那頭去了。”
陸文昭擦完了臉，將布巾扔進水盆，暗紅的水花濺起。
“將這個消息送給咱們這的錦衣衛百戶，看看他什麼意思。”隨口說道。
“不自己查？”沈煉問道。
“畢竟咱們是軍，去查難免被指責狗拿耗子，我讓你去打聽各種消息也隻是為了方便你以後到了京城能更快的適應環境。”陸文昭晃了晃脖子，認真說道。
……
總兵府，書房。
李如柏坐在案後，麵前鋪著宣紙，筆尖飽蘸濃墨，卻遲遲未落。
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日間見到的那一幕——一百多顆首級，陸文昭浴血的臉，河穀衝天的黑煙。
許久，他睜眼，落筆。
筆走龍蛇，字字千鈞。
“臣遼東總兵李如柏，謹奏：
臣自薩爾滸喪師辱國，愧懼無地，日夜圖功，以贖前愆。
幸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於臣麾下得一小捷，或可稍振軍心，仰慰聖懷。
守備陸文昭，臣前已具疏請授遊擊將軍，伏候敕命，忠勇性成，有古烈士風。
臣令其巡弋邊防，彼即率六十騎，偵得韃虜大隊糧車，載糧二百石、火藥三車，護衛精騎逾百。
眾寡懸殊，危如累卵。
然文昭決斷如流，夜半設伏，親引火矢，焚其火藥。
頓時烈焰衝天，聲震數十裡，敵陣大亂。
是役也，文昭身被數創，猶死戰不退，陣斬悍酋三十餘級，所部乘勢蹴之，共斬首一百五十有三，焚其糧秣軍資殆盡，敵騎無一得脫。
此臣到任以來，罕有之酣暢一勝，實賴文昭智勇絕倫，亦見臣簡拔粗效，將士知恥後勇。
。豐頗獲斬，戰力從協，煉沈旗總；表可勤忠，敵斃射親，避不陣臨，身之官中以，真郭監太軍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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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微之功圖罪戴下部與臣，被所威天下陛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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