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總兵傳喚，將計就計次日，陸文昭沒有出城。
河穀血戰方歇，人需要緩口氣，馬需要加料，刀需要重磨。
他在沈宅待了一整天。
三人就在院裡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閑話。
說河穀那場火，說那幾聲炸雷，說回城時街邊百姓的眼神。
也說往後——等遊擊將軍的告身下來，等郭真回京，等沈煉去錦衣衛報到。
說得都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三人吃過晚飯，剛要上床入睡，親兵來報：
“陸大人，總兵府來人，說總兵大人請您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陸文昭擡眼，與郭真、沈煉對視一眼。
“知道了。”他起身，拍了拍衣擺，“我這就去。”
走出院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郭真還在擦弩，沈煉還在順貓毛。
蠟燭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地上，安靜得像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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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轉身，朝著總兵府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上回蕩，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這平靜的一日，怕是到頭了。
夜已深，總兵府書房卻亮如白晝。
陸文昭被親兵引進來時，李如柏正背著手站在遼東輿圖前，身側還立著一人。
那人約莫三十五六，麵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眼睛在燭火下幽深得不見底。
他穿著深青色的飛魚服，腰佩綉春刀，站在那裡像一柄收在鞘裡的細劍，不露鋒芒，卻讓人下意識不敢靠近。
“文昭來了。”李如柏轉身，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這位是錦衣衛駐瀋陽百戶，周新。”
陸文昭抱拳：“陸文昭，見過周百戶。”
周新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陸守備，久仰。”
話是客套話，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客套。
李如柏走回案後坐下，示意陸文昭也坐，這才開口，語速很快：“沈煉遞來的消息，周百戶查實了。
西市那家‘豐裕糧鋪’，確是韃子在城裡的窩點。
掌櫃是撫順逃難來的漢人，三年前就投了韃子，專司打探消息、轉運物資。”
陸文昭神色不變：“可拿了人？”
“還沒動。”接話的是周新，他擡眼看向陸文昭，目光如細針，“掌櫃隻是小魚，動了會驚了大魚。但昨夜你們河穀大捷的消息，今日午後已從這糧鋪遞了出去——用的是信鴿，往渾河上遊方向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按腳程和韃子探馬往返的時辰算，最遲明後日，必有動作。而且，必是沖著你來的。”
書房裡靜了一瞬。
燭火劈啪，在李如柏眼底跳動。
“文昭，”李如柏緩緩道，“你在河穀燒了他們的糧，炸了他們的葯，斬了他們一百五十人。這仇，結死了。韃子若要報復，首當其衝便是你。”
陸文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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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卻莫名透出一股寒意。
“總兵大人，周百戶，”他開口，聲音平穩，“既然知道他們要來，躲是躲不過的。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李如柏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他們想殺我，我便給他們機會。”陸文昭目光掃過輿圖，手指點向瀋陽城外幾處地方，“這幾處地方要麼有坡，要麼有穀，要麼有林，若我是韃子，要設伏圍殺，也就這麼幾處可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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