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是煤炭與鐵鏽混合的燥熱氣味。
還有懷裡那隻貓，溫熱的，柔軟的，無憂無慮的呼吸。
亂世裡，人不如貓。
但人既然是人，有些事，就躲不開。
他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胡師傅，”他忽然開口，“甲造好後，給我也留一套。”
胡師傅一愣：“沈百戶，您不是有了一套……”
“那套是陸將軍試製的初版。”沈煉起身，將貓輕輕放在條凳上，“我要的，是和兄弟們一樣的量產版。”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要最好的那套。”
……
未時三刻，陸文昭率軍已北上奔出八十餘裡。
人未歇，馬未停，隻在午時初簡單餵了次馬料，人啃了幾口凍硬的乾糧。
官道兩側的景色漸漸荒涼。
村落越來越少，田地裡不見人煙，隻有被戰火焚毀的房舍廢墟，和散落道旁、早已被野狗啃食乾淨的白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將軍！”前方斥候疾馳而回，臉色凝重，“十裡外，官道上出現難民！看方向，是從開原那邊來的！”
陸文昭瞳孔一縮。
“加速！迎上去！”
一千九百騎再次提速，蹄聲如滾雷般碾過凍土。
行出約七八裡，果然看見官道上，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正蹣跚南行。
男女老幼，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挑著破爛家當，臉上儘是驚惶與麻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看見這支龐大的明軍騎兵，難民先是駭然止步，待看清旗幟，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哭喊與騷動。
“官軍！是官軍！”
“將軍！救救我們！”
“開原完了！韃子打過來了！”
陸文昭勒住馬，擡手，身後騎兵齊刷刷止步。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難民麵前。
“老鄉，”他扶起一個跪倒在地的老漢，“開原情形如何？韃子打到哪兒了？”
老漢擡起頭，臉上皺紋深如刀刻，眼中滿是血絲與恐懼。
“將軍……韃子、韃子前天就到了！”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先是小股馬隊，在城外十裡劫掠莊子，見人就殺，見糧就搶！昨天，人越來越多，怕是有好幾千！馬總兵下令閉了城門，不許進出……我們、我們是趁夜從東邊小路逃出來的……”
“韃子可曾攻城？”
“還沒有！但他們在城外紮營了！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老漢渾身發抖，“他們還、還驅趕抓來的百姓，在城外挖土壘台……像是要造什麼攻城的傢夥！”
陸文昭的心沉了下去。
韃子前鋒已至，正在做攻城的準備。
主力，恐怕就在後麵。
陸文昭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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