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黑雲壓城，兩萬敵至四月三十，天色未明，遼東大地被一層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籠罩。
開原城頭的燈籠在晨風中明明滅滅，將守軍映在城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搖曳。陸文昭按刀立在城樓之上，玄甲的肩甲處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從寅時末斥候最後一次回報“城南五十裡無異動”後，他便登上了這裡，再未離開。
這不是預感。
是某種在屍山血海裡浸泡出來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風暴，要來了。
“噠噠噠噠——！”
急促到近乎癲狂的馬蹄聲，驟然撕裂了清晨死一般的寂靜。
一騎塘馬自南麵官道盡頭狂奔而來，馬匹口鼻噴出的白沫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馬上騎士伏在馬背上，背插三麵紅色小旗——這是最高級別的敵情急報。
“急報——！急報——！！！”
嘶吼聲由遠及近，帶著破音的淒厲。
城頭守軍瞬間繃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騎越來越近的塘馬。
陸文昭的手，緩緩握緊了刀柄。
塘馬沖至護城河外，戰馬人立而起，騎士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嘶聲朝著城頭狂喊：
“城南四十裡！韃子大軍！旗號……是努爾哈赤的黃龍大纛！看塵頭，不下兩萬！步騎混雜，還有……還有紅衣大炮，至少十門！正在紮營！正在紮營啊——！”
最後幾個字，是哭喊出來的。
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卷旌旗的獵獵聲，和那塘馬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
兩萬。
紅衣大炮，十門。
努爾哈赤，親征。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陸文昭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遼東四月初清晨凜冽的空氣灌入肺中，冰冷刺骨，卻壓不住胸膛裡那股驟然騰起的、冰火交織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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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轉身，看向匆匆趕來的馬林。
馬林甚至沒來得及披全甲，隻罩了件山文甲的外袍，臉色在城頭燈籠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青黑的鐵色。他走到垛口前，雙手死死扣住冰冷的牆磚，指節捏得發白，望著南方那片依舊被晨霧籠罩的曠野，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來了。”
不是疑問，是確認。
陸文昭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同樣望向南方。
天色漸漸亮了些，晨霧正在消散。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模糊的、蠕動的黑線，正在緩緩變粗、變寬。
那不是霧氣。
是旗。
是槍。
是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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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萬攜薩爾滸大勝之威、攜紅衣火炮之利、誓要碾碎眼前一切障礙的後金大軍。
旌旗如林，在漸起的風中緩緩招展，即便隔著數十裡，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默而恐怖的壓迫感。
更遠處，一些緩慢移動的黑點，被健牛拖拽著，在凍土上犁出深深的轍痕。
是炮。
“文昭，”馬林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沒有轉頭，依舊死死盯著遠方，“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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