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妻兒,有這般頂天立地的丈夫、父親。”
“敬你們——”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嘶聲吼出最後半句:
“來世,再做好漢!”
“幹!”
一百零一人,齊刷刷下馬。
沒有碗,便用手——捧起壇中酒,仰頭灌下。
酒液潑灑,浸濕了胸甲,順著下頜流淌。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汗味、鐵鏽味、火油味,在夜色中蒸騰成一片悲壯而熾熱的白霧。
陸文昭也飲了。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痛,胸膛滾燙。
他放下手,用袖子抹去嘴角酒漬,翻身上馬。
馬林看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隻是重重拍了拍陸文昭的馬頸,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保重。”
陸文昭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
他扯動韁繩,調轉馬頭,麵向洞開的西門。
城門已然大開。
門外,是無邊無際的、濃墨般的黑暗。
和黑暗盡頭,那片連營十裡、旌旗如林、蘊藏著二十門紅衣大炮毀滅力量的——
敵營。
陸文昭緩緩擡起右手。
身後,一百騎齊齊上馬。
動作整齊劃一,隻發出甲葉摩擦的沙沙聲,和馬蹄輕踏的悶響。
“出發。”
陸文昭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輕夾馬腹,戰馬邁步,朝著那片黑暗,緩緩行去。
一百騎,如一道沉默的鐵流,緊隨其後。
馬蹄裹著布,踏在青石路麵上,隻發出低沉如心跳的“噗噗”聲,在寂靜的夜裡,竟有種詭異的韻律。
穿過城門洞時,陸文昭擡頭。
城頭上,馬林按刀而立,在他身後,是無數默默肅立的守軍。
沒有人出聲。
隻有無數道目光,如實質般烙在一百零一騎背上。
沉重,滾燙。
像一場無聲的送葬。
陸文昭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絞盤的吱呀聲在夜色中傳出老遠,像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將最後的光,最後的退路,最後的生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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