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鐵嶺聯防，官道血汗六月廿七，陸文昭率騎隊沿渾河東岸巡至鐵嶺地界。
鐵嶺城坐落在柴河與泛河交匯的三角洲上，城牆比開原略高，亦是夯土包磚的老牆，多年烽火，牆皮剝落，露出裡頭灰黃的夯土芯子。
女牆垛口多有殘缺，像老人豁了牙的嘴。
城頭旗杆上，一麵“明”字旗在午後的熱風裡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守軍稀疏，巡哨的腳步聲拖遝而沉悶。
陸文昭勒馬護城河外，擡眼望著城頭。
他身後三百騎肅立，甲胄蒙塵，卻自有一股百戰餘生的肅殺氣。
弔橋吱吱呀呀放下，城門開了一半，一將頂盔貫甲，率十餘名親兵快步迎出。
此人年約四旬，麵龐黝黑，濃眉豹眼，一部絡腮鬍須戟張，正是鐵嶺守備——賀世賢。
他原是瀋陽衛的遊擊，去歲薩爾滸兵敗後，被緊急調來守這搖搖欲墜的鐵嶺。
“末將鐵嶺守備賀世賢，參見陸總兵！”賀世賢抱拳行禮，聲音洪亮，但眉眼間難掩疲憊。
“賀守備。”陸文昭下馬，抱拳還禮，“不必多禮。本鎮巡邊至此，順道看看鐵嶺防務。”
賀世賢側身讓路：“總兵請！”
一行人入城。
街道冷清，店鋪十有七八關門，隻有零星百姓縮在門縫後張望，眼神麻木。
偶有麵黃肌瘦的流民蜷在街角，見兵馬過來，慌忙低頭避讓。
登上北門城樓，視野豁然開朗。
城外是大片拋荒的田地，雜草已長到齊腰高。
更遠處，丘陵起伏，林木森森。
“城中現有守軍多少？糧草幾何？軍械可足？”陸文昭手按垛口，望著北方，開門見山。
賀世賢臉上掠過一絲窘迫，咬牙道：“回總兵，城中原額兵三千二百。
薩爾滸後，傷亡逃散，實有兵一千七百餘人，其中過半是今春新募的壯丁，弓馬生疏。
糧……糧倉存粟，僅夠一月之需。
箭矢不足五萬支，火藥千斤，佛郎機炮四門，另有舊式將軍炮八門，多已鏽蝕，不堪大用。”
陸文昭沉默片刻，緩緩道：“賀守備，你可知開原與鐵嶺，於瀋陽而言，是何位置？”
賀世賢一怔：“自是……北麵門戶。”
“不止是門戶。”陸文昭轉過身，目光如電，盯住賀世賢，“是瀋陽的兩扇大門。開原為左扇，鐵嶺為右扇。
努爾哈赤若再南下，必先叩此二門。
二門若同固，則瀋陽安如泰山。
一門有失，另一門便成孤懸之絕地，瀋陽北翼洞開，虜騎可長驅直入，掠我腹心。”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故開原與鐵嶺，非主從，乃唇齒。
唇亡則齒寒，二城相守相望，失一不可。
今開原初定，鐵嶺若弱，則我之血戰，前功盡棄。”
賀世賢渾身一震，額頭滲出冷汗，再次抱拳，腰彎得更深：“總兵明鑒！末將……末將必竭盡全力，與開原共存亡！”
“你有多少力，本鎮清楚。守土有心，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陸文昭語氣稍緩，“本鎮予你步卒一千，皆是從開原戰中存活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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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內，他們便會抵達鐵嶺，歸你調遣。
另，撥付糧五百石，箭矢兩萬，火藥五百斤，修復你那八門舊炮。”
賀世賢猛地擡頭，眼中爆出不敢置信的狂喜，虎目瞬間泛紅，竟撩起戰裙，單膝重重跪地：“末將……代鐵嶺全城軍民，謝總兵活命之恩！”
“起來。”陸文昭扶起他，“兵糧給你，城，你得給本鎮守住。即刻起，做三件事。”
“請總兵示下！”
“其一，加固城防。集中全城人力，修補城牆，加高垛口。
於四門外，擇要衝處築羊馬牆、挖陷坑。
將城中所有鐵匠、木匠集中，打造拒馬、鐵蒺藜。此事，給你一月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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