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你們師父非必要不會出手。”
四人鬨笑著應了，簇擁著曹文奉退出帳去。
帳中安靜下來。
陸文昭重新拿起軍報，看了兩行，察覺帳中還有人，擡頭。
丁白纓沒走。
她靜靜立在帳門處，秋日的陽光從掀開的簾縫斜射進來，在她肩頭鍍上一層淡金。
風拂動她鬢邊散落的髮絲，她擡手輕輕攏到耳後，露出清瘦的側臉。
“還有事？”陸文昭問。
丁白纓不說話，隻是走到火盆旁——雖然還未入冬，但遼東的秋晨已透著寒意，帳中早早生了炭火。
她拿起鐵鉗，將燒得正旺的炭塊輕輕撥散些，讓火勢更勻。
然後走到案邊，將他看了一半的軍報挪開些，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他手邊。
“金瘡葯。”她說，“瀋陽老字號的，比軍中的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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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看著那瓷瓶。
白瓷，青花，瓶身還帶著她懷裡的溫度。
他沒動。
丁白纓也不催，轉身走到帳壁旁，那裡掛著他的甲——那身從遼東穿到開原、刀痕箭孔遍布的舊甲。
她伸手，指尖極輕地拂過甲葉上一道深深的斬痕。那痕跡再偏半寸，就會砍碎護心鏡。
“這甲該修了。”她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嗯。”陸文昭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瓷瓶上，“新的在鑄，入冬前能得。”
帳中又靜下來。
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一聲，和帳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號子。
許久，丁白纓輕聲開口：“你清減了些。”
陸文昭擡起眼。
她已轉過身，正靜靜望著他。
秋陽透過帳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將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映出幾分罕見的柔。
“你也一樣。”陸文昭說。
丁白纓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淡得轉瞬即逝。
她走到案前，拿起墨錠，在硯台裡緩緩磨起來。
一圈，又一圈，墨條與硯底摩擦發出細勻的沙沙聲。
“戚師兄前日說起，”她聲音很輕，墨錠在硯台裡劃著勻細的圈，“你小時候在戚家軍營練刀，三伏天裡，每日揮刀三千次。木刀換了一把又一把，手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陸文昭看著她磨墨的手。
那雙手很穩，指節分明，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
但此刻，那繭在墨錠上輕輕摩挲，動作卻有種說不出的細緻。
“師父記錯了。”他說，“是兩千次。”
丁白纓擡眼看他，眸子裡映著帳中跳動的炭火。
“我沒記錯。”她說，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三千次。你總在日頭最毒的正午練，汗浸透了衣裳，後背曬脫了皮。木刀柄上的血跡，是我偷偷用帕子擦的。”
她頓了頓，墨錠在硯心輕輕一收：
“第三把木刀，刀柄上纏的布條，也是我悄悄換的。”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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