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分兵守要，墨痕餘溫晨光熹微，總兵府前院的石闆地上還凝著夜露。
親兵在廊下擺開幾張榆木方桌，桌上擱著大盆熱粥、蒸餅、鹹菜疙瘩。
戚家軍與開原軍的將領們散坐著用早飯，甲葉子碰在木凳上，發出細碎的磕響。
陸文昭端起粗陶碗喝了兩口粥，放下，目光先看向戚金。
“師父，”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開原與鐵嶺，相距八十裡，快馬半日可至。
然兩城之間，丘陵起伏，河岔縱橫，若遇戰事，需有一將能獨當一麵，使二城如一人之雙臂，攻守同心。”
戚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文昭你說。”
“鐵嶺城防，在師父您來之前，賀世賢已按我的方略初步修繕。官道亦在拓寬。”
陸文昭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放在桌上，推向戚金，“但賀世賢是將才，非帥才。
死守有餘，應變不足。
我想讓師父你今日便率本部兩千五百步卒、五百騎兵，我再撥你開原騎兵五百，合計一千騎，共四千兵，進駐鐵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鐵嶺城防，師父您可據實情更改調整。城中糧草、軍械、民夫，皆由您節製。
所缺之物，無論大小，皆可發文書至開原，我必三日之內調撥到位。”
戚金凝視著那枚銅符，沒有立刻去接。
“文昭，”他緩緩道，“咱戚家軍擅守，這我知曉。但鐵嶺乃開原門戶，萬一有失……”
“師父，我信您。”陸文昭打斷他，目光如鐵，“我善攻，您善守。開原與鐵嶺，乃一體之雙刃。
我持利刃衝鋒陷陣，需有一麵鐵盾，護我後背，穩我根基。”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更重：
“師父，咱祖師爺當年在薊鎮，修長城，練車營，令韃虜十餘年不敢南下。
他的本事，您得了真傳。這鐵嶺，便是您在遼東的第一道長城。
我要它成為一根釘死在努爾哈赤咽喉的釘子——他拔不動，吞不下，每動一下，都要刮下一層皮肉。”
院子裡鴉雀無聲。
丁白纓停下撕餅的動作，擡眼看向陸文昭，又看向戚金。
四個徒弟捧著碗，眼睛瞪得溜圓，大氣不敢出。
戚金胸膛微微起伏，盯著那枚銅符良久，忽然伸手，一把抓起，緊緊攥在掌心。銅符邊緣的紋路硌進掌肉，生疼。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像有千鈞分量。
陸文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舉起粥碗：“以粥代酒，敬師父。”
兩人舉碗相碰，各自飲盡。
陸文昭又轉頭看向丁白纓。
“師妹。”
丁白纓放下碗筷，站起身，抱拳：“在。”
“你與四位師侄，便留在我身邊。”陸文昭道，“任親兵隊正，組建親衛隊。人員在開原老卒中自行挑選。”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親衛之責，無需護我。陣前，你們是我手中最利的刀；陣後，你們是我的耳目手足。
軍令通達，敵情偵伺，乃至督戰執法，皆在職權之內。這擔子不輕，你接不接？”
丁白纓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晨光，亮得灼人。
“好。”她隻說一字，斬釘截鐵。
戚金這時已吃完最後一口餅，抹了抹嘴，站起身。
“文昭，我這便去整軍。”他按了按腰間刀柄，“鐵嶺之事，你放心。有我在，城在。”
“有勞師父。”陸文昭也起身，抱拳。
兩人相視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戚金轉身大步離去，甲葉鏗鏘。幾名戚家軍將領匆匆跟上。
院子裡忽然空曠了許多。
丁白纓沉默地坐下，繼續慢慢喝粥。四個徒弟卻坐不住了，湊在一處，壓低聲音興奮地議論，眼睛時不時瞟向陸文昭，又飛快移開。
陸文昭沒理會他們，隻是望著戚金離去的方向，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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