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陸文昭將最後一件護臂也卸下，吹熄了油燈。
屋內陷入黑暗，隻有窗外漏進的些許月光，在地上鋪開一片模糊的銀白。
陸文昭在她身側躺下，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
丁白纓靠在他肩頭，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隔著單衣傳來，一下，一下。
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酒氣與冷鐵的氣息。
她閉上眼，忽然低聲說：
“你要小心。”
陸文昭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知道。”他應道，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睡吧。”
……
同一片夜色下，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盧受捧著那隻還帶著夜露涼意的銅管，悄步走到禦榻前，低聲道：
“皇爺，護國公方才讓禦馬監的郭真遞來的，說是密信。”
萬曆皇帝靠坐在榻上，身上蓋著薄毯。
他今日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臉上雖仍帶著病容，但那雙眼睛在燈下卻清亮有神。
他接過銅管，指尖摩挲了一下火漆上那個“陸”字，然後捏碎漆封，擰開銅帽，倒出裡麵卷著的紙卷。
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墨跡淋漓，筆鋒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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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已開始處理京中錦衣衛吃空餉之事，陛下那邊壓力恐會驟增。
萬望保重龍體，餘事不必掛懷。”
沒有署名。
萬曆皇帝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
暖閣內燈火通明，銅漏沙聲簌簌。
盧受垂手侍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良久，萬曆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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