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箭雨驚夜，信入深宮箭矢破空的尖嘯還殘留在耳畔，木桌邊三人的動作卻已定住。
陸文昭擡手的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那揮出的軌跡彷彿在夜色中撕開一道無形的口子。
三支從不同方向射來的箭，就在他身前一尺處，齊刷刷地斷成兩截。
“啪嗒、啪嗒、啪嗒。”
六截斷箭落在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煉甚至沒看清陸文昭是如何拔的刀——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看見刀出鞘。
他隻感覺到一股淩厲到令人肌膚生疼的銳氣，在那一瞬間掠過身側，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起身快步走到院牆邊，俯身撿起那三支箭的尾半截，又走到更遠處的槐樹下、廊柱旁，將另外三截箭鏃也拾了回來，一併放在粗木方桌上。
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斷箭的截麵。
第一支箭，箭桿是軍中製式的白蠟木，尾羽染成靛藍——這是京營弓箭手的標配。
第二支箭，箭鏃在燈下泛著幽暗的紫黑色，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甜腥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箭桿是尋常的竹製，尾羽雜亂，看不出來歷。
第三支箭，箭桿上用麻繩粗糙地綁著一捲紙條。
陸文昭伸手，解開麻繩，展開紙條。
紙上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跡很新，像是倉促間用炭條寫就：
“速停。斷刃財路如殺人父母。”
陸文昭盯著這行字看了兩息，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驛館後院裡回蕩，暢快，肆意，甚至帶著幾分發現有趣玩具般的興味。
“我今日才查了個空餉，”他笑夠了，將紙條隨手扔在桌上，又拾起那支淬毒的箭，指尖在紫黑色的箭鏃上輕輕一抹，放在鼻下嗅了嗅，“就有三撥人想要我的命。”
他擡眼，看向沈煉和郭真，眼中笑意未散，卻淬著冰冷的寒光：
“有趣。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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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眉頭緊鎖，盯著桌上那三支斷箭，又擡眼望向院牆外沉沉的夜色——那裡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犬吠。
刺客一擊不中，早已遠遁。
“都督，”他沉聲道，“真不派人追查？至少那支軍中的箭……”
“查什麼？”陸文昭打斷他，隨手將淬毒的箭也扔在地上，彷彿那隻是根無用的柴火棍，“軍營，勛貴，浙黨，東林，甚至……”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算是宮裡那位——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他重新在條凳上坐下，端起自己麵前那碗還未喝完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下頜滑落，滴在玄甲的前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擋在大明改革路上的人，”陸文昭放下碗，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鐵石墜地，砸在青石闆上，“都得死。”
“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麼區別？”
他提起酒罈，將三隻空碗再次斟滿，酒液撞擊碗壁，嘩啦作響。
“最後一碗，”陸文昭端起自己那碗，看向沈煉和郭真，“喝完，回去睡覺。明日還有正事。”
沈煉與郭真對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各自端起碗。
三隻粗瓷碗在空中輕輕一碰。
“叮。”
一聲清響，在夜色中盪開。
酒盡，碗空。
沈煉和郭真放下碗，正要起身告辭，陸文昭卻擡手虛按了按。
“你倆稍等。”
他起身，走回驛館客房。
不多時，又拿著一隻細長的銅管走出來，銅管的一端已用火漆封好，漆上烙著一個簡單的“陸”字紋。
“郭真，”陸文昭將銅管遞給他，“你跑一趟，把這個交給盧受。
就說是我呈給陛下的密信，務必親手交到盧伴伴手中。”
郭真雙手接過銅管，入手微沉。他躬身道：“哥哥放心，奴婢一定送到。”
沈煉按刀起身：“我護送你。”
陸文昭點點頭：“去吧。路上小心些。”
兩人不再多言，對陸文昭抱拳一禮，轉身快步走出後院。
很快，門外響起馬蹄聲，由近及遠，消失在長街盡頭。
陸文昭獨自站在槐樹下，仰頭望了望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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