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餉銀固心,鐵律束行晨光初透,一封來自乾清宮的密信便送到了驛館。
陸文昭拆開火漆,抽出內裡信紙,目光掃過那幾行因久病而略顯虛浮、卻筆意堅定的字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皇帝的回信很短,意思卻極清楚:“準。所繳空餉銀,悉數撥付錦衣衛,以充餉需。
國柱可相機行事,不必事事請旨。”
陸文昭將信紙在燈焰上點燃,看著它化作灰燼,然後起身,披甲。
一個時辰後,錦衣衛校場。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青石闆地麵曬得微微發燙。
近七千名錦衣衛,按百戶編製列隊肅立,黑壓壓一片,從校場中央一直延伸到高牆根下。
沒有人知道今日為何突然集合,但前幾日的清洗餘威猶在,無人敢交頭接耳,隻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和偶爾馬匹的響鼻。
陸文昭走上石台,身後跟著四名親兵,合力擡著一口沉重的木箱。
木箱落地,發出沉悶的“咚”聲。
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整整十口大木箱,被依次擡上石台,排列整齊。
陸文昭擡手,示意親兵打開箱蓋。
“嘩啦——”
箱蓋掀開的剎那,陽光潑灑進去,反射出一片耀眼奪目的白光。
那是銀子。
嶄新的、剛剛熔鑄好的官銀,五十兩一錠,整齊碼放,在陽光下泛著清冷而誘人的光澤。
校場上,近三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被那片銀光吸住。
有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更多人則是瞪大了眼,滿臉難以置信。
陸文昭站在那十口敞開的銀箱前,負手而立,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借著空曠校場特有的迴音,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本督知道,朝廷已經三個月沒有發餉了。”
台下,一陣壓抑的騷動。
陸文昭擡手虛按,騷動平息。
“本督也知道,這三個月,你們是靠什麼活下來的。”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們有些人,收了不該收的錢,欺了不該欺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近三千張神色各異的臉:“但本督今日叫你們來,不是要追究。”
“本督今日,是來發餉的。”
“錦衣衛在冊人員,每人補發三個月欠餉,另加本月全額餉銀。
從現在開始,錦衣衛的餉銀,每月按時發放,永不拖欠。”
他話音落,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都督萬歲!!”
“護國公千歲!!”
無數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甚至當場紅了眼眶。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他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陸文昭再次擡手虛按,歡呼聲漸漸平息。
他站在石台上,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激動未褪的臉,聲音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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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餉銀,本督給你們發了。
往後,也不會再拖欠。”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如數九寒冰:
“但有一條——拿了朝廷的餉,就得守朝廷的法。”
“從今日起,錦衣衛上下,再有敢向百姓索取‘例銀’、‘常例’、‘孝敬’者——”
陸文昭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砸在青石闆上:
“一經查實,抄家。絕無寬貸。”
陸文昭說完那句“抄家”後,校場上寂靜了片刻。
他卻沒有就此打住,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神色各異的錦衣衛,忽然又開口,聲音平穩,卻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
“朝廷發給你們的餉銀,是多少,你們就該拿到多少。
本督不希望聽到——餉銀髮下去,經過層層盤剝,到你們手裡,隻剩下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自今日起,錦衣衛餉銀,由本督親自核定數目,直接發放至各百戶所,再由百戶當麵點清,分發至每一個力士、校尉手中。中間經手之人,膽敢剋扣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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