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捧細膩的、雪白的瓷粉。
他翻轉手掌，瓷粉如細沙般從他指間簌簌淌下，在午後的陽光中揚起一片極淡的、近乎夢幻的白色塵埃，落在他腳邊的金磚上，堆成一小撮。
他擡眼，看向萬曆，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臣，有把握。”
萬曆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點了點頭：“那就好。”
陸文昭卻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不過，臣有個別的想法。”
萬曆眉頭微挑：“國柱快講。”
陸文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萬曆，一字一頓，聲音清晰有力：“陛下，您說——要是有人做錯了事，您罰他，這是合情合理的，令人信服的吧？”
萬曆一怔，隨即點頭：“當然。”
陸文昭繼續道：“那——若有人犯了錯，陛下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他抓住了，這事兒便揭過不提。
他依舊是陛下的臣子，依舊是陛下的勛貴——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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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眉頭微皺，隱約猜到了陸文昭的用意，卻還是點了點頭：“自然。”
陸文昭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瓷灰，端起茶盞，卻不急著喝，隻是用盞蓋輕輕撥了撥浮沫，慢悠悠地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給他們一個機會？”
“機會？”萬曆皺眉，“什麼機會？”
“讓他們用土地，來抵債。”
萬曆愣住：“土地？”
陸文昭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他們交不出銀子，沒關係。
他們有地。
讓他們用地來抵。
一畝地折多少銀子，由朝廷定價，公允核算。
抵完為止。”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若他們願意給，那此事便就此揭過，既往不咎。
他們繼續做他們的官，當他們的勛貴。”
萬曆眼中光芒閃爍，沉吟片刻，又問：“那……他們要是不給呢？”
陸文昭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陛下都給了他們台階下，他們不下——那叫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那叫打陛下的臉。”
“有人敢打陛下的臉——陛下說，該怎麼辦？”
萬曆眼中那點剛剛熄滅的怒火，瞬間重新燃起，帶著一種被賦予了“正當性”的底氣，他一拍榻沿，斬釘截鐵道：“抄家！誅九族！”
陸文昭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連忙擺手：“陛下冷靜！九族可誅不得！”
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解釋道：“陛下，當朝勛貴大多是您的親戚。
誅九族，那可就把您自己也繞進去了。”
一旁的盧受也連忙上前，附在萬曆耳邊低聲道：“皇爺息怒。
護國公所言極是。
當朝勛貴多為太祖、成祖血脈，與皇爺同宗同源。
誅九族一事，萬萬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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