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密道送別，忠義難得乾清宮外的長廊盡頭，陸文昭與英國公張維賢並肩而行，腳步不疾不徐。
廊外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兩人各自沉默著，隻有靴底踏過地麵的聲響，在空曠的長廊中回蕩。
走出一段距離，張維賢忽然側頭，看向陸文昭，臉上浮起一絲感慨的笑意，開口道：“遼東一別，這才多久？
沒想到再見麵時，你已經貴為國柱了啊。”
陸文昭聞言，也笑了笑，語氣誠懇：“全靠英國公幫我接手了遼東那攤爛攤子。
若不是你在那邊鎮著，我也不可能安心回京折騰這些事。”
張維賢擺了擺手，笑道：“老夫不過是替你守了幾天攤子罷了，算不得什麼。
倒是你這邊——又是查空餉，又是整頓錦衣衛，還把成國公那老小子的腦袋給砍了……這才叫大手筆。”
陸文昭笑了笑，沒有接這話，轉而問道：“皇太極那邊，可有什麼小心思？”
提到正事，張維賢的神色認真了幾分，搖了搖頭：“目前看，乖得不行。
你留下的那套規矩，他一條都沒敢碰。
漢話推廣的效果也十分不錯，如今赫圖阿拉城裡，十歲以下的孩童，大半都能用漢話進行簡單的對話了。”
陸文昭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隨即又補了一句，語氣隨意，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他們要是不乖，你就跟我說一聲。
我抽空再去一趟遼東，給他們修修髮型。”
張維賢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撫掌大笑：“修髮型？哈哈哈……這個說法好！
這個說法好！
若是那些女真貴人聽到這話，怕是夜裡都要做噩夢了！”
兩人笑了一陣，笑聲在長廊中回蕩，引得遠處幾名當值的小太監偷偷探頭張望，又迅速縮了回去。
笑聲漸歇，張維賢的神色緩緩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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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陸文昭，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歷經風霜後的鄭重。
他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陸國柱，老夫方才在陛下麵前說的話，句句屬實。”
陸文昭也停下腳步，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維賢繼續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剖白心跡般的坦誠：“老夫在張居正死後，確實也跟著吃了不少空餉。
那時朝局混亂，人人都吃，老夫若不吃，便顯得格格不入，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向陸文昭的視線：“老夫不敢說自己是什麼忠臣良將，但至少——老夫還記得，自己是世受國恩的英國公，是大明的臣子。”
“那份密信，老夫收到之後，連夜便動身進京了。
一路上，老夫想了許多。”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徐文璧、朱國弼那些人，老夫與他們相識數十載，說沒有交情，那是假話。
可交情歸交情，大義歸大義。
他們要做的事，是要把大明推向深淵的事。
老夫若助他們，便是大明的罪人，便是張家的罪人。”
他擡起眼，看向陸文昭，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老夫今日將此信呈給陛下，不求有功，但求問心無愧。”
長廊內安靜了片刻。
陽光透過窗欞，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麵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陸文昭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已有些花白、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的老國公，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般的分量：“英國公深明大義，陸某佩服。
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張家便不會有事。”
張維賢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感激，也有一絲如釋重負般的輕鬆。
他抱拳，鄭重一揖：“有國柱這句話，老夫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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