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後初晴，京城屋頂的積雪在朝陽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錦衣衛衙門後堂，沈煉大步穿過院子，在籤押房門外站定，抱拳道：“都督，昨夜那些糧商，果然又聚了一次。”
陸文昭正坐在案後，手中捧著一碗熱豆漿，聞言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哦？又密謀什麼了？”
沈煉走進籤押房，在陸文昭麵前站定，低聲道：“王崇德昨夜散席之後，又單獨留了萬盛糧行的吳有財和周家糧行的周德厚，三人密談到三更方散。
據密探來報——他們已經決定，十日之後，若皇倉仍未向外調糧，便開始在京中散布‘皇倉空虛’的謠言，動搖民心，裹挾其他糧商，為後續漲價造勢。”
陸文昭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般的嘆息：“這幫人，還真是心急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庭院，負手而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老沈啊，咱們做事，得打好提前量。
萬一皇糧真的不夠了，百姓可就要餓肚子了啊。”
沈煉聞言，神色一凜，抱拳道：“都督的意思是——先下手為強？”
陸文昭轉過身，看著沈煉，目光平靜如水：“去吧。別讓這京城的百姓餓了肚子，寒了心。”
沈煉鄭重抱拳，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都督放心。
卑職一定讓這些百姓，過個好年。”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出籤押房。
庭外，積雪已被清掃乾淨，露出青石地麵。
幾名錦衣衛百戶正站在廊下候命，見沈煉出來，紛紛站直了身子。
沈煉站在階前，目光掃過那幾張肅然的麵孔，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出風去——就說皇倉有碩鼠竊食，十不存一。
陛下和鎮國公十分震怒，要嚴查到底。”
眾百戶聞言，神色一凜，齊齊抱拳：“是！”
沈煉繼續道：“然後——以懷疑他們私藏糧食為由，你們幾個，分別去王家糧行、萬盛糧行、周家糧行，查他們的賬目和庫存。
態度要強硬，但不要真的抄沒。
讓他們以為——咱們隻是在正常排查。”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讓密探繼續竊聽。
告訴他們——很快，這些糧商就會有新的動作。”
眾百戶抱拳領命，各自散去。
腳步聲在庭院中響起，又迅速消失在各個方向的月洞門外。
沈煉站在階前，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躺著一條巴掌大的小魚乾，曬得幹透，泛著淡金色的油光。
他蹲下身，將小魚乾放在階前的青石闆上。
片刻後，一隻黑貓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小魚乾前，低頭嗅了嗅，然後叼起魚乾，仰頭看向沈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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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伸出手，輕輕撓了撓黑貓的下巴，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隻有他自己能聽清的、意味深長的笑意：“皇倉十不存一……你們應該會很開心吧。”
黑貓叼著小魚乾，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然後“喵”地叫了一聲，那叫聲在寂靜的庭院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聽懂人話般的靈性。
它轉身，叼著魚乾，輕盈地躍上牆頭，消失在屋脊的另一側。
沈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魚油，望著黑貓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院門，朝著錦衣衛衙門的方向，快步而去。
錦衣衛的動向，在有心人的嘴中，悄無聲息地傳了出去。
最先傳出消息的，是城南一家茶樓的跑堂。
他給二樓雅間送茶時，無意間聽見幾位錦衣衛力士的閑談——“聽說了嗎？皇倉出大事了！”
“噓！小聲點！我也是聽經歷司的朋友說的——皇倉有碩鼠竊食，十不存一！
陛下震怒，要嚴查到底！”
這消息如同滴入滾油的一滴水，在茶樓中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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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日，便從茶樓傳到了酒肆，從酒肆傳到了街巷，從街巷傳到了暖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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