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粥稀引蛇，貪念入彀翌日清晨，暖廠開飯的銅鑼敲過三遍，流民們端著破碗舊罐，在粥棚前排起長隊。
輪到前列時，人們卻發現，今日的粥，與往日不同。
前幾日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一勺下去，米粒沉甸甸地壓在碗底，喝上一口，滿嘴都是糧食的醇厚香氣。
可今日的粥，清湯寡水，米粒稀稀落落地漂在湯麵上，一勺舀起來，能透過粥湯看見碗底的裂紋。
排在前麵的人愣了愣，端著碗，遲疑著沒有離開。
排在後麵的人見前麵不動，紛紛伸長脖子張望，有人忍不住問道：“咋了？咋不打粥了？”
“這粥……咋這麼稀？”
“是啊，昨日還好好的，今日怎麼就變成清水了？”
竊竊私語聲在隊列中蔓延開來，有人低頭看著碗中那清可見底的稀粥，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有人端著碗，猶豫著要不要喝，又放下，目光望向粥棚後麵那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這時，沈煉從粥棚後走了出來。
他今日沒有穿飛魚服，隻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挎著綉春刀，臉色平靜，目光掃過那些端著碗、麵帶遲疑的流民，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粥稀了，是吧？”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沈煉迎著那些目光，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皇倉遭碩鼠竊取，存糧十不存一。
朝廷正在從南方調糧，運抵京城之前，暖廠隻能維持這個標準。”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碩鼠？什麼碩鼠能把皇倉偷了？”
“十不存一？那咱們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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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調糧？要多久才能到？”
“這不是要餓死人嗎！”
嘈雜聲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年漢子猛地將碗摔在地上，陶碗應聲碎裂，稀粥濺了一地。
他上前一步，瞪著沈煉，聲音粗糲，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怨氣：“老子當初來暖廠，就是因為聽說這裡有稠粥吃！
如今稠粥變成稀水，你們錦衣衛就是這樣辦事的？！”
沈煉沒有說話。
他看了那漢子一眼，然後，擡腿，一腳踹在那漢子胸口！
那漢子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攻城槌擊中一般，向後飛出丈餘遠，重重摔在雪地上，又滑出幾步遠，才停下來。
他捂著胸口，蜷縮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半晌爬不起來。
沈煉緩緩收回腳，拍了拍靴麵上沾的雪屑，目光掃過那些瞬間安靜下來的流民，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朝廷給你們暖廠住，給你們粥喝，是朝廷仁德。
如今皇倉遭竊，朝廷已在調糧，爾等堅持一月，南方糧食便可抵京。”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從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臉上緩緩掠過：“誰再有怨言——休怪本官不客氣。”
死寂。
沒有人敢再開口。
那些端著碗的流民，默默低下頭，看著碗中那清可見底的稀粥，沉默了片刻，然後仰起頭，將碗中的稀粥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角，轉身走回各自的住處。
有人邊走邊低聲嘆氣，有人蹲在牆角，抱著膝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發獃，也有人圍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而在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中，有幾個眼神閃爍的人，正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地將剛剛聽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傳播出去：“聽說了嗎？皇倉不是被碩鼠偷的——是鎮國公派人偷偷運走的！”
“真的假的？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哪有那麼巧，剛開暖廠，皇倉就遭了碩鼠？”
“千真萬確！我一個親戚在錦衣衛當差，親口跟我說的！”
這些聲音，如同水滴落入滾油，在流民群體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麵露憤慨，但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聽著，然後沉默地走開。
他們不是不憤怒，但他們更清楚——無論那粥是稠是稀，至少暖廠還在，至少還有一口熱乎的吃食，至少還有一個遮風擋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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