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半叩門，蛇鼠兩端夜已深，驛館後院的臥房內，炭火燒得正旺，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
陸文昭躺在床榻上，懷中摟著丁白纓，兩人都已睡下。
窗外北風呼嘯，吹動窗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襯得屋內格外安寧。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是丁翀略帶焦急的聲音：“師公！
師公！快醒醒！門外有個糧商，說有急事求見！”
陸文昭猛地睜開眼。
他側耳聽了片刻，輕輕鬆開摟著丁白纓的手臂，坐起身來。
丁白纓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聲音帶著睡意：“怎麼了？”
“沒事。你接著睡。”
陸文昭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起身下榻。
他抓起搭在衣架上的玄色官服，披在身上，係好腰帶，又將佩刀掛在腰間，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丁白纓撐起身子，看著他披上那身官服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她沒有多問，隻是輕聲道：“早些回來。”
“嗯。”陸文昭應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驛館一樓，廳堂內燈火通明。
陸文昭走下樓梯時，目光一掃，便看見廳中站著一個約莫五十齣頭的男人。
那人一身寶藍色綢緞袍子，麵容清臒，三縷長髯，看上去頗有幾分儒商的氣度——但此刻，他垂手站在廳中，神色間帶著明顯的緊張與不安。
陸文昭在廳堂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人臉上，隻一眼，便認了出來——王家糧行的東家，王崇德。
沈煉送來的密報中，附有那幾家領頭糧商的畫像，王崇德的相貌，他早已爛熟於心。
他沒有叫王崇德坐，隻是靠在椅背上，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這麼晚了，你一個糧商，敢來見我——膽子不小啊。”
王崇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麵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與恭謹：“小人王崇德，叩見鎮國公！”
他擡起頭，臉上帶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鎮國公！小人得知一樁大事——明日城中各大糧商，要以上浮四成的價格開倉放糧！
小人世代經營糧行，深知百姓疾苦，豈能坐視不理？
小人願將王家糧行所有存糧，悉數充入皇倉，分文不取，隻求平穩糧價，讓百姓度過這個寒冬！”
他說完，又重重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不再起身。
廳堂內安靜了片刻。
陸文昭坐在椅上，看著腳下那個伏地不起的糧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接王崇德的話，隻是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可我怎麼聽說——這漲價的帶頭大哥，就是你呢？”
王崇德渾身一顫，連忙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種被冤枉般的委屈與急切：“鎮國公明鑒！小人冤枉啊！”
他連連擺手，聲音帶著哭腔：“那都是其他糧商陷害小人的謠言！
小人怎敢做那等喪盡天良之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彷彿分享秘辛般的鄭重：“鎮國公有所不知——小人與英國公府上的柳如夫人，乃是表親。
小人雖是商賈，卻也知曉大義，自然要站在英國公這邊，站在鎮國公這邊。
萬萬不會去吃那人血饅頭！”
陸文昭聽完，嗤笑了一聲：“就完了？”
王崇德一怔，連忙低頭，聲音更加恭謹：“小民一心為國，絕無二心。”
陸文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穿透力。
他嗤笑一聲，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好他媽的一心為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三年前京中缺糧，你們幾個狗東西哄擡糧價，上浮五成——你就是這麼一心為國的？”
王崇德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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