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跪在地上那一刻，薩滿說——已經來不及了林曉走得很急。
那天下午跟我聊完，她當天晚上就請了假，第二天一早去買了車票，買的是最近一班去哈爾濱的高鐵，沒有跟任何人說，連小美都沒打招呼，就這麼走了。
她後來跟我說，她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收拾東西的時候，整個房間裡都是那股味道——草木的清苦，潮濕的土腥，還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把窗戶開到最大，站在窗邊吹了很久，味道散不掉，就像長在空氣裡了，散不掉，怎麼都散不掉。
她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抱著包坐在床邊等天亮。一整夜沒睡，就那麼坐著，把燈全開著，開著每一盞燈，不敢關，怕黑暗裡有什麼東西。
天剛亮，她就出門了。
林曉的老家，在哈爾濱郊區的一個小村子裡，距離市區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村子不大，四麵環山，村口有一條小河，清得能看見河底的石頭，村裡的老人家裡都種著菜，早上起來，能聞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民風淳樸，老一輩的人特別信那些老規矩、老講究，覺得有些事，是不能亂來的。
王薩滿在那一帶名氣很大，周邊好幾個村子的人，遇到邪門事，都會來找她。她今年快七十歲了，做這行做了幾十年，據說什麼樣的邪祟都見過，什麼樣的情況都處理過，在當地人眼裡，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林曉從小就聽奶奶提起過王薩滿，但她從來沒有去找過她，因為那時候她覺得用不著。
這次，用著了。
高鐵到站，換班車，換了兩趟，才到村子裡，從離開北京到到家，將近十個小時。她沒有先回家，下了車，拖著行李，直接朝著村子東邊走，去找王薩滿。
王薩滿的家，在村子最東邊，一間土坯房，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麵的黃泥，院子裡種著各種草藥，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叫不出來，開著紫色的小花，結著紅色的果子，藤蔓爬滿了院牆。門口掛著一串曬乾的東西，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
林曉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個子不高，穿著灰色的布衣，腳上黑布鞋，看著普普通通的鄉下老太太，可眼神不普通，淩厲，銳利，像是什麼都看得穿，你站在她麵前，有一種所有的秘密都被看透了的感覺。
王薩滿看見林曉，眉頭微微一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那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緩慢，仔細，像是在看另一個維度裡的什麼東西。
看了大概有十幾秒，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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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身上有邪祟的氣息，戾氣很重。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林曉一句話都沒說，眼淚就掉下來了，撲通一聲，跪在了王薩滿麵前：「王奶奶，求您救救我，我快撐不住了。」
王薩滿扶起她，嘆了口氣，讓她進屋，坐下，慢慢說。
林曉把這幾個月的經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那個暴雨夜第一次被鬼壓床，到走路姿勢的變化，到那些控製不了自己的時間段，到身邊接連出事的男人，到後頸長出來的白毛，到鏡子裡的那張陌生的臉。每一個細節都沒有落下，說到後來，聲音都不穩了，斷斷續續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還是把話說完了。
王薩滿坐在對麵，一直聽著，沒有打斷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手指捏著衣角，那是她在用力思考時候的習慣動作。
林曉說完了，王薩滿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念什麼，不是普通話，也不是方言，是一種很古老的語言，音節短促，語速很快，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話，問什麼，聽什麼。
院子裡原本晴朗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風起來了，把院子裡的草藥吹得沙沙響，空氣裡那種浮動的清苦味變濃了，混著一絲涼意，讓人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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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了將近十分鐘，王薩滿睜開眼睛。
那眼神，林曉後來跟我描述，說很難形容，就是很沉，像是壓著什麼，又像是剛剛看見了什麼她不願意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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