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羅衣
晨光熹微,蘇瀾一的指尖輕輕描摹著楚明霄緊蹙的眉峰。他蒼白的麵容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連在昏迷中仍不安穩。
"鳳鑰的事……"她聲音哽咽,羅衣輕顫,昨夜他見到那枚鎏金鑰匙時驟變的臉色猶在眼前,"是我太心急了。"
季青將藥箱擱在案幾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王爺身份尊貴,體質又與常人不同,不適合在軍中養傷。"她取出一個青玉瓷瓶,晶瑩剔透的瓶身映出兩人凝重的麵容,"需得回王府靜養。"
蘇瀾一攥緊了衣角,案頭還堆著未批的軍報,蘇家大營還有很多需要她來做決斷。她閉了閉眼:"勞煩你和程侍衛了。"
"王妃放心,我這就讓程蹊整頓車馬。"季青將手中藥丸和青玉瓷瓶遞來,瓶中花露清香撲鼻,"此藥需以花露送服。"她頓了頓,"王爺怕是吞咽不下,還需王妃幫他服下。"
季青言罷匆匆退出了大帳,不多時,帳外傳來戰馬的嘶鳴,夾雜著程蹊急躁的下令聲。蘇瀾一迅速拭去眼角濕意,將藥丸含入口中,就著瓷瓶中的花露,俯身渡進楚明霄唇間。
花露的清香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混著一絲淚水的鹹澀。楚明霄蒼白的唇上沾著水光,眉頭微蹙卻仍未轉醒。蘇瀾一執起他滾燙的手,將臉頰貼在那布滿薄繭的掌心,直到他肌膚的溫度漸漸回落,才稍稍鬆了口氣。
帳外驕陽高掛,程蹊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驚起了樹上棲息的鳥雀。三十名王府親衛已整裝待發,黑甲在陽光下依舊泛著冷冽的光澤。
"季大人!"程蹊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攔住從軍醫帳出來的季青,"王爺究竟……"
季青猛地將他拽到陰影處,銀針包在腰間發出輕響:"是閻羅笑,王爺的毒又要犯了。"這三個字從她齒間擠出,帶著森然寒意,"等王爺退燒立即啟程,萬不可讓王妃知曉!"
程蹊喉結滾動,抱拳的手微微發抖:"我明白。"
正午的驕陽炙烤著轅門,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象。更鼓聲穿過層層熱霧傳來,悶重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季青的歎息混在這灼熱的風中,還未出口便被蒸騰殆儘。她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陽光,望著主帥大帳前獵獵作響的軍旗。
旗麵被曬得發燙,在熱風中翻卷時發出皮革般的脆響。一滴汗順著她的太陽穴滑落,在下頜懸了片刻,最終砸在滾燙的黃土上,瞬間消失無蹤。
程蹊的黑甲反射著刺目的光,他抬手擦了擦順著眉骨流下的汗水:"這鬼天氣,這真讓人心焦,也不知王爺……"話未說完,又被熱浪堵了回去。
季青的銀針包在腰間發燙,她最後望了一眼大帳——帳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熱浪,隻留下一個令人窒息的秘密,在這酷暑中靜靜發酵。
季青望向主帥大帳——那裡燭火依然明亮,映出蘇瀾一纖瘦的剪影。她正俯身為楚明霄擦拭額角的冷汗,絲毫不知他昏迷不醒是因為"閻羅笑"。
“不能再拖了。"季青的目光從未有過的凝重,將聲音壓得極低,"閻羅笑拖得越久,反噬越重。"她望向緊閉的帳簾,喉間發緊,"你去問問王妃,王爺的熱可退了?"
程蹊的黑甲被曬得滾燙,掌心沁出的汗水在刀柄上打滑。他望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短短一截,正如他此刻進退維穀的處境。
"小的領命就是。"他苦笑著整了整護腕,這扮黑臉的差事,終究還是落在他頭上。反正自打跟了這位主子,他程蹊早就把得罪人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
掀開帳簾的刹那,藥香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程蹊眯起眼,看見蘇瀾一單薄的背影映在屏風上,正用沾了冰水的帕子為楚明霄擦拭脖頸。那帕子每過一處,便蒸騰起淡淡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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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他喉頭發緊,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王爺若退了熱,咱們就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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