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湧入城中，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衝進了羊圈。
他咧著嘴笑，露出兩排被煙葉熏黃的牙，聲音在夜風中聽起來格外響亮：“兄弟們！揚州城是咱們的了！想拿什麼拿什麼！想乾什麼乾什麼！”
那些土匪像被解開了鏈子，發出一陣粗野的歡呼，然後四散開來，湧向每一條街道，每一扇還沒關緊的門。
第一個衝進巷子的是個臉上有道疤的漢子，他踹開一扇木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屋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聲，然後是碗碟砸碎的聲音、桌椅翻倒的聲音，還有那個漢子的叫罵聲。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土匪跟著衝了進去，尖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像是一根弦被不斷拉緊，快要斷掉了。
另一條街上，幾個土匪圍住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那婦人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衣裳，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孩子臉埋在母親懷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為首的土匪伸手去扯那婦人懷裡的孩子，婦人死死抱住不放，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耳朵上的銀耳環被扯下來，耳垂瞬間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孩子在地上哭著喊“娘”，被另一個土匪一把拎起來，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拎在手裡，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婦人趴在地上，伸著手，拚命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抓住。
再往深處走，街邊的鋪子門板已經被砸開了，一個糧鋪的櫃台翻倒在地，米麵灑了一地，被人踩得泥濘不堪。
旁邊的布莊裡，布匹被扯得亂七八糟，那些先前掛在門口、在風裡飄飄揚揚的鮮豔布料被踩在腳下，沾滿了泥和血。
一匹綢緞的邊角被什麼東西染成了暗紅色，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
綢緞莊的老板倒在櫃台後麵，胸口插著一根細長的木棍，眼睛睜著，似乎不明白為何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火光開始在城中各處亮起來，有不少鋪子被點燃了，火苗從窗欞裡竄出來，舔著屋簷，將屋頂的瓦片映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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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處火光照亮了整條街道，那些原本在夜裡被掩藏的東西全都暴露了出來。
倒在路中間的人、被砸爛的攤子、在地上蠕動的人影、和那些還在奔跑的、手裡舉著什麼東西的剪影。
張野走在城中的主街上，腳下踩過不知什麼東西，發出黏膩的聲響。他低頭看了看，是一塊打翻的糕點，被人踩爛了，混著灰塵和別的什麼，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他不在意地踢開，繼續往前走。
一個年輕女人從他麵前跑過去，衣衫不整，頭發散著，光著腳，像一隻受驚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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