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綠意、白花與超凡的共鳴酒館裡安靜極了，隻剩下火爐裡鬆木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艾爾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腳凳上，雙手捧著裝羊奶的木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穿綠色鬥篷的男人。
男人沒有念誦任何繁瑣的咒語，也沒有像前幾天矮人銅須那樣，在施展技藝前繃緊全身的肌肉。他隻是靜靜地站在窗前，那隻白皙的手隔空指向窗外那根枯死的榆樹枝。
但艾爾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變化。
如果說銅須修鍋時的力量，是一把強行揉捏金屬的沉重鐵鎚。那麼此刻，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就像是一片深不見底卻波瀾不驚的湖泊。
那股力量浩瀚，卻沒有絲毫鋒芒。它不需要被強行壓縮，也不需要去對抗什麼。它自然地向外延伸，與酒館裡的空氣、窗外的泥土，甚至是那蕭瑟的秋風融為了一體。
艾爾睜大了清澈的眼睛。
不需要去強行改變自然，因為它本身就與大陸的法則產生了共鳴。這就是老約翰和護衛們偶爾在閑聊中提到的那個遙遠的境界——“超凡”。
男人的手指微微向前一點。
那股無形而龐大的生機穿透了木窗，溫柔地包裹住了那根乾枯的樹枝。
下一秒，奇跡在所有人的眼前發生了。
在深秋刺骨的寒風中，那根原本已經乾枯發黑、毫無生機的老榆樹枝條，突然泛起了一絲微弱但堅韌的綠意。
緊接著，幾個翠綠的芽苞從乾癟的樹皮下鑽了出來。
芽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舒展。
“啪”的一聲輕響。聲音其實很微弱，但在安靜的酒館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朵嬌艷、潔白如雪的花朵，在這根乾枯的老榆樹枝頭，迎著冷硬的秋風，毫無徵兆地綻放了開來。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一股屬於春天的清香，順著半開的窗戶飄進了酒館。
整個酒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個開玩笑說男人掉進泥坑的年輕護衛，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手裡的木杯傾斜，麥酒灑在了皮靴上都沒有發覺。
幾個見多識廣的冒險者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這個偏遠的商道村落，能夠親眼見到一位邁入超凡境的木係法師施展這種枯木逢春的手段，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一輩子都遇不到的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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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約翰更是震驚得連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讚美生命……”老約翰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他連忙雙手端起那杯黑麥酒和那盤滋滋冒油的烤肉，恭恭敬敬地推到男人麵前：“大人，這杯酒和肉算我請您的。這朵花，比任何金幣都要珍貴，它會成為這間酒館最好的招牌！”
“老闆，客氣了。各取所需的一場交易罷了。”
男人溫和地笑了笑，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他拉開一張木椅坐下，端起那杯黑麥酒，仰起頭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好酒。”男人放下酒杯，滿足地嘆了口氣，隨後拿起木叉，大口地吃起了盤子裡的山豬肉。
他的吃相併不粗魯，但也絕對稱不上優雅，就像是一個真正餓極了的普通旅人。
酒館裡的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大聲喧嘩，隻是用敬畏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這個正在大快朵頤的法師。
艾爾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在這個世界裡，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竟然會為了換取一頓五個銅闆的酒肉，在一家鄉村酒館的窗前留下一朵盛開的鮮花。
沒有恃強淩弱，沒有仗勢欺人。大家都在這片大陸的規則下，平和地生活著。
很快，男人就吃光了盤子裡的烤肉，喝乾了最後一點麥酒。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那頂深綠色的兜帽，遮住了那頭淺金色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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